第80章 謊局油燈的火苗又矮了一截。
帳幔裡的空氣悶悶的，帶著郭靖鎧甲上殘留的鐵鏽氣，也有黃蓉髮間桂花油的香味。兩種味道混在一處，怎麼聞都有些不搭。
黃蓉躺在床的裡側，面朝牆。
眼睛睜著。
郭靖的鼾聲在身後起起伏伏，均勻得像一架永遠不會停的水車。
她翻了四次身。把被子拽緊，又踢開；踢開了，再拽回來。枕頭翻過一面，涼的那面貼上去，不到半刻鐘也被焐熱了。
走廊上他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又回到耳邊。
“丟不掉的。”
“我不敢怠慢。”
她翻過身，面朝天花板。
帳幔頂上垂著暗紅的流蘇，在豆燈微光裡一動不動。
窗外傳來打更聲。梆子敲了兩下，二更天。
她閉上眼睛，逼自己數呼吸。
一，二，三......
數到十七的時候，郭靖在身後翻了個身。
床板吱嘎一響。一條沉重的胳膊搭上她的腰。
黃蓉身子微微繃住。
那條胳膊很重，帶著鐵匠鋪似的熱氣，壓在她腰側，箍得她動不了。
二十年了，他睡著後總愛把胳膊往她身上擱，像個孩子抱住一團被子。
以前她嫌重，會拿手指去戳他的肘彎。他嘟囔一聲，胳膊縮回去，過不了半盞茶，又會搭過來。
來來回回折騰幾次，她懶得再戳，就枕著那條胳膊睡了。
此刻那條胳膊搭在她腰上。
她沒有去戳。
也沒有枕上去。
她睜著眼，看著牆壁上燈火投下的光斑。
光斑很淡，落在白灰牆面上，像一塊邊緣模糊的水漬。她盯著那塊光斑看，看著看著，形狀慢慢變了，像一隻手。
五根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食指上有一層薄薄的繭。
她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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