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竹院暖陽，一語藏心正月十四，午後。
陽光從竹林縫裡漏下來，落在石桌上，一塊一塊的。風吹過去便散了，風停後又慢慢合回原樣。
黃蓉端著一盤桂花糕站在月洞門外。
她今日換了件藕色夾襖，頭髮梳得齊整，耳後彆著一支素銀簪子。手裡的盤子是郭府廚房裡最好的一套青瓷，平日待客才會拿出來。
天冷，竹院離廚房又遠。陳圓圓不熟郭府的灶頭，送些吃食過去，本就是女主人該做的事。
她推開月洞門。
竹院不大，三間房圍著一方石桌。東廂住陳圓圓和青青，西廂是寧遠的。院裡種了十幾竿竹子，是郭靖早年從城外移來的，如今長得密，遮去了大半日頭。
西廂房門口的廊下，陳圓圓跪坐在蒲團上，膝蓋並得齊整，裙襬鋪在身側。她懷裡搭著一件青灰色外袍，是寧遠的，前襟下襬有一道寸長的口子。她手裡捏著針線，一針一針縫著，針腳細密。陽光正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
寧遠半靠在廊柱邊，左腳踩著廊沿，右腳垂在階下，手裡拿著一本舊書，封皮泛黃，書角捲了好幾處。
黃蓉認出那本書——《黃庭經》。那是她十幾年前放在書房角落裡的，不知怎麼流落到了竹院。
青青蹲在寧遠腳邊，手裡折著竹葉。寧遠的左手搭在青青腦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翻書的手也沒停。
三個人各做各的事，誰也沒說話。
黃蓉的手在瓷盤邊緣按了按，拇指扣著盤沿那道細稜。
隨後她邁過門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送些桂花糕來，怕你們這邊沒有點心墊肚子。”
陳圓圓聽見聲響，放下針線站起來迎過去，接過瓷盤時微微屈膝：“姐姐費心了。”
寧遠從書頁上抬眼，看見黃蓉，嘴角稍稍一彎。
“蓉——”
他停住。
“黃幫主來了。請坐。”
那個“蓉”字出口時，聲調往上挑了一點，尾音還沒收乾淨，便被他收了回去。
這停頓只隔了一息。陳圓圓正轉身去石桌上放盤子，背對著他們，腳步卻慢了半拍。
黃蓉在石凳上坐下，理了理袖口。
“明天元宵燈會的事，我來跟你說一聲。城裡今年雖然不太平，但正月十五的燈還是要掛的。
“郭哥哥說，百姓苦了一年，總得讓他們鬆快一個晚上。淺淺已經去打點了，北大街到鼓樓那一段會有花燈。芙兒想帶青青去看鰲魚燈，我想著你們竹院這邊也悶了幾天，明晚一道去走走。”
寧遠把書合上，放在膝上。
“好。桂花糕帶回去了沒有？”
黃蓉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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