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在郭府東北角，三間灶房連著一個柴棚。
這個時辰沒有旁人，劉媽和淺淺都被打發去前頭張羅燈籠了。
黃蓉圍上圍裙，捲起袖子，從缸裡舀出半桶水倒進鐵鍋。正月十四照例要吃一頓團圓飯，雖說年關早過了，但襄陽城裡的規矩，元宵前一天闔家吃席，圖個齊整。
她從樑上取下一條醃好的臘肉，又去米缸裡量了三升米。米不多了，缸底已經能看見木板。
灶膛裡的火剛燒起來，身後便傳來腳步聲。來人走得輕，踩在石板地上幾乎沒有動靜，步子卻穩。
“姐姐。”
陳圓圓站在廚房門口，袖子已經挽到臂彎上面，手裡拎著一隻木桶，桶裡是洗好的蘿蔔和幾根蔥。
“我來搭把手。”
黃蓉回頭看她：“你來做什麼？竹院那邊不用照看了？”
“公子說讓我過來幫忙。他帶青青去院子裡打拳。”陳圓圓把木桶放在灶臺旁邊，蹲下身往灶膛裡添了兩根柴，“青青這幾天跟著公子學了兩個架子，雖然還不像樣子，但公子說，先讓她活動活動筋骨也好。”
黃蓉遞了把菜刀給她。
兩個女人並肩站在灶臺前。黃蓉切臘肉，陳圓圓切蘿蔔。刀落在砧板上，一輕一重，交替著響。
“蘿蔔切薄一些，”黃蓉說，“燉湯用的。”
“好。”
陳圓圓應了一聲，刀法立刻變了。一片片蘿蔔落下來，薄得透光。
黃蓉掃了一眼，刀工不錯，比府裡的廚娘還利索。
“你以前在田府也下廚？”
“偶爾。田府廚子多，輪不到我。”陳圓圓說得尋常，“但公子不一樣，他吃東西挑。”
“挑什麼？”
“韭菜不碰，說聞著就倒胃口。喝湯要趁燙，放溫了他就不動。吃魚只吃清蒸的，紅燒的嫌膩。”她略停了停，又補了一句，“最近夜裡睡得沉了些，早上比頭幾天晚起半個時辰。大約是白天練掌累著了。”
黃蓉把刀翻過來，用刀背將砧板上的碎肉末刮到一邊。
“你倒是上心。”
“不上心不行。”陳圓圓切蘿蔔的節奏沒變，答得很穩，“公子身邊沒有別人了，我不上心，誰上心？”
黃蓉的刀停了一拍。灶臺上的油燈被灶膛裡衝出的熱氣一撲，燈影晃了晃。
“說得也是。有你照看著，我這個做姐姐的也省心了。”
陳圓圓應了一聲“嗯”，沒有再接。
兩個人沉默片刻，只剩刀聲和灶火聲。
黃蓉忽然開口：“他喜歡吃鱸魚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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