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瓦縫斜落下來，打在她半邊臉上，也打在那根碧綠竹棒上。她站在那裡，衣袂微亂，神情卻冷得像刀。
寧遠從沒覺得一息時間能拖得這麼長。
半晌，黃蓉才慢慢開口：“你這人，膽子不見得大，嘴倒是真會找活路。”
寧遠乾笑一聲：“想活的人，嘴總得比平時快些。”
黃蓉沒接這句，只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打狗棒。
下一刻，“當”的一聲輕響，棒身落地，滾出半圈，停在泥像斷手邊。
寧遠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總算鬆了些，卻還是沒敢真的放鬆。
黃蓉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像是把胸口那團翻滾的火氣。生氣。羞怒和殺意，全都強行壓了下去。
“記住。”她抬眼看著寧遠，一字一句道，“昨夜只是意外。”
“從今往後，你我兩不相欠，也再無瓜葛。”
寧遠點頭如搗蒜：“明白。昨夜的事，我爛在肚子裡，死都不說。”
他說完又想起什麼，連忙補一句：“其實我自己也稀裡糊塗，真要我往外說，別人都未必信......”
黃蓉冷眼一掃。
寧遠立刻把後半截咽回去，改口道：“我是說，我會閉嘴。”
黃蓉輕哼一聲，轉身便要往廟門口走。
她的步子走得很直，背脊也仍舊挺著，可寧遠一眼就看出她其實還虛得很。
昨夜折騰一夜，她身上又本就有傷，今天還能這樣站著說完這一場話，已經算硬撐到了極處。
寧遠本想開口提醒一句“你傷口還在流血”，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這時候多嘴，多半討不到好。
他硬生生忍住了。
黃蓉走到門口，晨風迎面灌進來，吹動她未及束好的長髮，也吹開她後頸一小片白皙肌膚。
寧遠看見那一截，昨夜某些不該回來的畫面又往腦子裡鑽，趕緊偏開目光，裝模作樣地低頭去看自己光著的腳，嘴裡嘀咕一句：“......先找雙鞋也行。”
黃蓉像是聽見了，側了側臉，卻沒回頭。
寧遠正想再說兩句緩和氣氛的話，黃蓉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寧遠一愣，順著她的視線往外看去。
官道盡頭，煙塵正被馬蹄卷得老高。
七八匹快馬一路狂奔，直衝破廟而來，蹄聲由遠及近，震得地面都在發顫。
寧遠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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