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圓圓眼底亮了亮。
“圓圓換件衣裳,公子稍候。”
她轉身走到屏風後。
衣料摩挲的細響傳出片刻,她重新走了出來。
水紅色褶裙,月白長袖,腰間繫一條鵝黃色絲絛,正是《西廂記。長亭送別》裡崔鶯鶯的扮相。
她沒梳正式戲頭,只把散下的長髮重新挽起,別了兩朵小小絹花。
寧遠的目光從絲絛移到絹花,點了點頭:“有那意思了。”
陳圓圓唇角一彎,沒有接話,走到牆邊取下一把琵琶。
琵琶有些年頭,面板上的漆磨掉了幾處,底子卻還在。
她抱在懷裡撥了兩聲弦,細細調準,又看向寧遠。
寧遠往椅背上一靠,抬手示意。
琵琶聲起。
第一個音落下時,寧遠的手停住了。
他原本無意識地敲著扶手,這會兒指尖落在木頭上,再沒動。
陳圓圓的嗓子比他想象得還好。中低音裡帶一點微沙,咬字清楚,吐納穩當,一口氣送出去,綿而不斷。
“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
她唱得不急,每一個字都穩穩送到人耳邊,不飄,也不虛。
唱到“曉來誰染霜林醉”時,嗓音忽然往上一提,隨後又緩緩落回去。
那一提一收,分寸拿得極好。
寧遠沒有說話,只坐在那裡聽。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可端茶的手始終停著。
茶涼了,也沒入口。
陳圓圓唱了半炷香。
唱到最後一句“遍人間煩惱填胸臆,量這些大小車兒如何載得起”時,琵琶聲漸漸低下去,嗓音也跟著沉落。
沉到最深處,忽然止住。
她自己停了。
因為眼圈已經紅了。
“唱得不錯。”寧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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