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下了這個拐角的位置。
甬道盡頭左拐,視野豁然開闊。
正廳坐北朝南,燈火通明,庭院中間擺著一張圓桌,山珍海味堆得滿滿當當。
主座空著。
管事把他們引到客位,說了句“郡守大人馬上就到”,便退了下去。
一炷香過去,主座始終無人落座。
庭院裡靜得能聽見燈架上油火燃燒的噼啪聲。
陳圓圓坐在客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神色紋絲不動。
田弘遇就沒她這份定力了,右腳在桌下抖了兩輪,發現寧遠看了他一眼,硬生生止住。
寧遠收回目光,順手拿起桌上一隻蜜餞碟子看了看,挑了顆金桔塞進嘴裡,嚼得咔嚓響。
田弘遇瞪了他一眼。
陳圓圓端著茶杯的手稍稍停住,杯沿擋住了半張臉,眼角卻彎了彎。
這時,屏風後面響起了腳步聲。
不急,也不慢。
黃啟梁從屏風後面繞出來時,寧遠在心裡估了一下,這人比他想的重。
寬肩,厚背,脖子粗得像水桶。
一身絳紅色官袍繃在身上,腰帶勒出一道道褶皺。
臉是圓的,肉堆在顴骨兩側,把眼睛擠得只剩兩道縫。
可那兩道縫裡目光很亮,藏在厚肉後面,收得住。
“田大人久等了,本官失禮。”
黃啟梁的聲音出乎意料地不粗,甚至有點柔。
他走到桌前,沒有先看田弘遇,也沒有先看寧遠。
他先看的是陳圓圓。
目光從髮髻掃到眉眼,從眉眼落到唇角,再往下到鎖骨,然後才收回來。
像在估價。不避諱,也不著急,好像這桌上所有人都該等他看完。
陳圓圓沒有垂眼,也沒有笑。她把茶杯擱下來,手指在杯沿上一拂,抬頭,正正迎上那道目光。
既不閃躲,也不討好,分寸拿得穩穩當當。
黃啟梁的眼縫微微張開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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