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懶懶掛著，照得院子裡暖烘烘的。早晨那場兵臨城下的陣仗，恍惚已經隔了很遠。
武修文蹲在門口收拾殘局。
街面上的碎盾牌和斷箭桿已經被城防的人拉走了，門檻底下還卡著半截槍頭。他拿鐵鉗夾了半天，槍頭紋絲不動，急得額頭直冒汗。
武敦儒坐在臺階上看他忙活，吊著的右臂擱在膝上，一句話也不說。
“大哥你倒是幫個忙啊。”武修文回頭。
“你有兩隻手。”
“我一隻手夾鉗子，一隻手扶槍頭，誰幫我按門檻？”
武敦儒看了他一眼，把左腳伸過去，腳尖抵住門檻。
武修文頓了頓：“......行吧。”
槍頭被拔出來時，巷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兵卒雜亂的步子，只有一個人。那人走得不急不緩，靴底落在石板上，聲響乾淨利落，聽著像文官常穿的薄底皂靴。
武修文抬起頭，鐵鉗還握在手裡。
來人五十出頭，中等身量，穿一件石青色便袍，沒戴官帽，頭髮用一根烏木簪綰著。
臉面清瘦，眉眼間有股文人氣，下頜線條卻硬朗，不像只會坐書齋的人。
沒帶隨從。沒帶護衛。孤身一人。
武修文認出了他，忙站起身，把鐵鉗往身後一藏，下意識挺直腰背：“呂。呂大人。”
呂文煥朝他點了下頭，客氣，卻沒有多餘寒暄：“郭將軍在嗎？”
“在，在，我去通報。”
“不必。”呂文煥已經跨過門檻。
武修文張著嘴，回頭看武敦儒。武敦儒的腳從門檻上收了回來，目光跟著呂文煥的背影進了院子，眉頭輕輕皺起。
正廳裡，郭靖已經換下早晨那身沒穿利索的半截鐵甲，穿了一件藏青色舊棉袍，腰帶系得板正。
他坐在主位上，兩手放在膝頭，手指一會兒扣緊，一會兒又鬆開。這是他心裡繃著時才有的小動作，認識他二十年的人才看得出來。
黃蓉坐在他右手邊，竹棒斜靠在椅子扶手上。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髮髻重新綰過，簪子插得一絲不亂。
她臉上看不出喜怒，只在坐下之前，特意讓淺淺多擺了一副茶盞。來的是誰，她心裡已經有數。
寧遠坐在左側客位上。
說“坐”也不太準確。他半倚著椅背，一條腿伸著，一條腿曲著，手裡端著茶盞，正低頭吹開浮在水面的茶葉。
若不是位置在側座，這姿態倒像是屋裡最不操心的那個人。
呂文煥進門時，三個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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