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端起茶盞,揭蓋看了一眼茶湯顏色。
新茶泡得濃淡正好,少了先前偏院裡那股寡淡味。
杯蓋合回去時,她的視線從茶盞上離開,似是不經意地往廳柱那邊掃了一眼。
陳圓圓低眉垂首,臉上瞧不出什麼情緒。
黃蓉喝了一口茶,也沒有說話。
角落裡,郭芙一直坐著沒動。
她面前那杯茶早已涼了。陳圓圓方才給眾人續茶時,也替她換了新的,可她依舊沒有碰。
兩隻手擱在膝上,十指交扣,關節處繃出淺淺的白色。
武修文還在纏著寧遠東問西問,廳裡的說話聲不高不低,偶爾武敦儒插一句,郭靖也接上兩句。
氣氛漸漸鬆下來。皇城司的事過去了,呂文煥那邊也談妥了,郭府從清晨起便繃著的一根弦,總算一點點鬆了些。
只有郭芙還緊著。
她低頭看了自己交扣的手指許久,終於忍不住抬眼,朝寧遠那邊瞟去。
寧遠正側頭聽武修文說話,半張臉對著她。午後的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出清晰的下頜輪廓。
他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那並非笑意,更像他聽人說話時慣有的模樣,好似什麼都沒放在心上,又好似什麼都聽進去了。
郭芙把視線收了回來。
又過片刻,她再度看過去。這回正趕上寧遠端起茶盞,她看見他的手指扣在粗陶杯沿上,修長分明,倒不像尋常練武人的手。
她立刻移開目光,轉而盯住自己面前那杯尚未碰過的茶。
茶湯上浮著一片茶葉,輕輕一轉,沉了下去。
她收緊手指,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這一站,把身旁兩步外的武修文嚇了一跳。他正說到興頭上,冷不防旁邊站起個人。
“芙妹你——”
郭芙沒有理他。
她從角落裡走出來,穿過半個正廳。
她今日的步子比平時小,也比平時慢,像是在壓著什麼,壓著步幅,壓著速度,也壓著自己別在半路停下,再轉身坐回去。
廳裡的說話聲低了些。並非驟然無聲,而是眾人的注意不由自主被她牽過去,話音也隨之收住。
她走到寧遠跟前。
隔著三步,停下。
寧遠把目光從武修文身上收回,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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