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黑暗裡，後背離窗沿已沒有多少餘地。月光從窗縫照進來，恰巧落在她腕間，也落在他握住她的那隻手上。
兩隻手交疊在薄薄一線月色裡，他扣著她的腕，骨節輪廓清晰。
寧遠沒有繼續逼近。
他的拇指停在她腕骨旁，不進，也不退。
停著反而比撩撥更叫人心亂。因為她不知道下一刻會落向哪裡。像冷刃貼在頸邊，刀鋒尚未移動，頸側卻已先起了汗意。
院裡的蟲聲斷了片刻，又續上。
遠處傳來更鼓，第二下。隔了多久？她說不準。或許有一盞茶，或許只是幾個呼吸。黑暗會把時間攪得不可靠。
“紙還沒燒。”黃蓉忽然開口。
嗓音有些發啞。她輕咳一聲，又說了一遍：“紙還沒燒。”
這回聲調穩了。她自己也聽得出來，那穩並非自然而然，全靠硬撐，像一面有裂痕的牆，匆匆補了層新灰。
寧遠“嗯”了一聲。
他鬆開她的手腕。
松得很慢，一根一根地退開。小指先離，無名指，中指，食指，最後才是拇指。拇指從她脈息上移走時，還在原處多停了半拍。
像要把那急亂的節奏記下來。
黃蓉腕上一空。
那片被握過的肌膚立刻被涼意貼住。她下意識把手收回袖中，動作太快，快得像在藏什麼不該被看見的東西。
寧遠轉身，從柴垛上拿起那疊紙，遞給她。
“燒吧。”
黃蓉接過紙。
指尖觸到紙面時，她察覺上頭殘著一點溫熱，是他掌心剛留下的餘溫。
她沒有再想，彎腰去夠碗底那截蠟燭。燭火已滅，得重新點。
火摺子在懷裡。她摸出來，擦了兩下，都沒著。
手還在輕顫。
第三下，火苗終於躥起。亮光一跳，照出她微微發顫的指尖，不細看幾乎看不出。
她重新點燃蠟燭，把紙角送到火邊。火舌舔上去，紙邊很快卷黑。
寧遠站在她旁邊，看她燒紙。
第一張，第二張，第三張。她燒得很從容，手也漸漸穩住。做這類事，她從來不缺分寸。紙灰飄落在地上的稻草間，黑色碎片一碰就散。
火光照著她的側臉。鼻樑，眼睫投下的淡影，緊抿的唇。她專注看著火舌一點點吞掉字跡，像要借這樁正事，把心緒重新按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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