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仍坐在椅上,身子稍稍前傾,一隻手撐著桌面,勉強穩住坐姿。她的臉色比方才更白,唇線緊抿。
然後她開了口。
“說完了?”
呂文煥看向她。
“說完了,我問你一句。”黃蓉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都咬得清楚,“郭靖為了守這座城,斷過三根肋骨,中過五處箭傷,差一點把命搭在鹿門山。你方才在門口迎我們時,還紅著眼眶說,‘郭大俠的傷,呂某日夜牽掛’。”
她抬起頭,直視呂文煥。
“轉過頭來,你便下毒。設伏,要把他的妻子扣在你府上。你那雙紅眼眶,是拿辣椒水洗出來的吧?”
呂文煥臉色一沉。
“弟妹......”
“我還沒說完。”黃蓉話鋒猛地揚起,“你說你不想死,你的弟兄不想白死。那城牆上跟著郭靖扛了九年的兵呢?郭靖一倒,你就把他的人踢開,滿桌全換成自己的心腹。你以為那些將領看不出來?你以為他們心裡不會涼?”
她的目光掃過錢虎和周奎。
“還有你們兩個。跟著呂將軍吃香喝辣,當然痛快。可外面守城牆的弟兄,知道你們今晚在這裡做什麼嗎?知道你們的將軍,究竟在慶什麼功嗎?”
錢虎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擠出半句話。周奎則垂下頭,不敢接她的目光。
呂文煥深吸了一口氣。
他臉上那點苦澀褪去,只剩下一層冷硬。
“弟妹說得好,句句在理。但呂某也說一句不中聽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
“道理是道理,刀槍是刀槍。郭靖是英雄,可英雄如今躺在床上起不來。寧公子是高手,可十香軟筋散入體,再高的高手也只剩血肉之軀。弟妹口才了得,可口才擋不住箭。”
他又拍了兩下手。
門外立刻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甲葉相撞,嘩啦作響。前廳大門兩側同時湧入兩隊弩手,每隊二十五人,列成兩排,弩機已上弦,箭尖齊齊對準主桌。
與此同時,廳後的屏風被人從後面推開。
七個人走了出來。
黑衣,窄袖,腰間掛短刀,落步無聲。一看便與軍中人不同。再精銳的軍漢,身上也脫不開行伍氣,這七個人卻沒有。他們是殺手。
“皇城司的人。”呂文煥說道,“賈丞相不光來了信,還派了人。他們奉命來拿你。”
他回過頭看著黃蓉。
這一次,他終於連最後那點體面也不要了。
“弟妹,你是聰明人,該看得清形勢。郭靖已經是廢人,寧遠今晚也走不出這道門。你跟著誰都是守襄陽,跟著我,不比跟著一個躺在床上的廢人強?”
他的目光從黃蓉臉上滑到她的頸側,又繼續往下。那並非單純的色慾,而是一種篤定的貪婪,像在清點一件已經歸他所有的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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