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鴻門宴（三）正廳比從外頭瞧著寬敞許多。
六根合抱粗的楠木柱撐起三丈高的橫樑，梁下懸著十幾盞羊角宮燈。燭火透過薄亮的羊角片灑下來，將廳堂照得通明，連地磚縫裡的灰痕都看得分明。
席面擺了三桌，主桌居中，兩側各設一張陪桌。
菜已經上齊。清蒸鰣魚。蜜汁火方。玉蘭片炒雞絲。蟹粉獅子頭。荷葉粉蒸肉，滿滿十六道，熱氣一層層往上升。
角落裡碼著半人高的酒罈，封泥都是新開的，酒香混著菜香，沿著熱氣散開。
圍城大半年，城裡百姓連白米飯都吃不上幾頓。這樣一桌菜擺出來，說是慶功，倒更像拿來顯闊。
黃蓉跨過門檻時，先把廳裡看了一遍。
主桌上擺著五副碗筷。除了呂文煥和他們二人，另外兩個位置似乎對應著陪桌上已經落座的三個武官。可再一數，不對，主桌上還多出一副。
她又看向那三個武官。
左邊那人四十來歲，絡腮鬍，虎背熊腰，坐在椅子上彷彿一截矮牆。
右邊兩個年輕些，一個瘦高，一個粗短，目光都不太規矩。她一進門，兩人便往她身上瞟，瞟過之後又急急低頭，既像怕被撞見，又像捨不得收回去。
沒有一個是郭靖一系的軍官。
呂方不在，張琛不在，連個把總。哨官都沒請來。滿廳坐著的，全是呂文煥的人。
這哪裡是慶功宴，分明是關起門來的自家場面。
黃蓉把這筆賬記在心裡，臉上卻不露分毫，跟著呂文煥往主桌走去。
“寧公子坐這邊，上首。”呂文煥親自拉開椅子，熱情得像酒樓裡迎客的東家，“弟妹坐我對面，咱們說話也方便。”
這個安排自有用意。寧遠與黃蓉一左一右，中間隔著他呂文煥。
寧遠沒有照他指的位置坐。他走到主桌旁，在黃蓉身側的椅子上落座，順手把另一張椅子往外推開些，給佩劍讓出地方。
“我跟郭夫人挨著坐慣了。”他說，“呂大人不介意吧？”
呂文煥的笑停了片刻，很快又堆回臉上，連連擺手：“自然不介意，隨意，隨意。”
他在對面坐下，親手替兩人斟酒。
黃蓉順勢落座，接過酒杯時，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帶。
酒是溫過的黃酒，色澤無異，也聞不出旁的味道。她卻沒有喝，只把酒杯擱在桌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呂將軍費心了。圍城到這個時候，還能置辦出這樣一席，實在不易。”
“弟妹說笑了。”呂文煥舉起酒杯，“鹿門山水道一通，糧草輜重都運進來了，這點酒菜算得了什麼。說到底，還是寧公子的功勞。來，寧公子，呂某先敬你一杯！”
他仰頭一飲而盡。喝得太急，酒液從嘴角淌出一線，他用袖口一抹，笑聲越發洪亮。
寧遠端杯喝了一口，沒有幹盡，便放回桌上。
“好酒。”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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