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殺的。”寧遠沒有繞彎，“他擺了鴻門宴，下了十香軟筋散，還請了皇城司的人動手。他想把我交給賈似道，換自己一條活路。”
牛富沉著臉，半晌沒說話。
“呂文煥這人......”他嘆了口氣，想罵，話到嘴邊又覺得人已經死了，再罵也沒意思，“罷了。他是該死。”
“襄陽不能一天沒人管。”寧遠說，“他手底下該清的已經清了，但城防。軍務。糧草。民政，總得有人接手。”
牛富眉心擰起。
“你想讓我接？”
“這副擔子，你挑起來。”寧遠嗓音不高，字字清楚，“替我守住襄陽。三年。”
書房裡靜得只剩燈花輕響。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幾乎要滅，又重新穩住。
牛富直直盯著他。
“你想造反？”
“我暫時有別的事要做。這座城，三年後我來取。在這之前，你替我守著。蒙古人打來了你擋，朝廷的人來搗亂你處理，城裡的百姓你養。怎麼守城，怎麼練兵，怎麼排程，我不插手。”
牛富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從寧遠臉上移開，落到窗外。
窗紙上映著院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枝丫光禿，在夜風裡來回搖動。
“我在襄陽駐了六年。”他慢慢開口，“這城裡三十萬百姓，我看著他們吃了六年的苦。呂文煥剋扣軍餉的時候，我想揍他。
“他倒賣軍糧的時候，我想殺他。可我忍了，因為襄陽不能亂。”
他收回視線，看著寧遠。
“現在你來了，一晚上殺了守將，清洗了半個軍府，然後告訴我你要走，讓我替你守著。”
他笑了一聲，笑意裡全是苦味。
“你跟呂文煥有什麼區別？”
黃蓉站在書房門邊，一直沒有出聲。聽見這句，她抬眸看了寧遠一眼。
寧遠沒有動怒。
“區別在於，”他說，“呂文煥守了九年，守到最後要把這座城賣給賈似道換命。我不會。”
“三年後你來取？取了做什麼？”
“守著。”
牛富看了他很久。
燈芯終於燒到盡頭，火苗縮成黃豆大小，在油燈裡艱難跳動。書房暗下來，兩個人的臉都沉進陰影，唯有目光仍亮。
“我答應你。”牛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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