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歸營旱柳溝以北三十里，有一片山洪沖刷出來的亂石灘。
這裡是出發前約定好的第二撤退集結點。
第一集結點設在旱柳溝東側的廢棄窯洞群，只是那地方離戰場太近，蒙古斥候的搜尋範圍隨時可能掃過去，所以黃蓉制定撤退方案時，特意留了這條後路：
若第一集結點暴露，或情勢不穩，全員北移，到此匯合。
亂石灘三面環山，南側連著一條幹涸河道，便於急退。地勢稱不上隱蔽，卻勝在視野開闊，哪個方向有人靠近，都能提前看見。
黃蓉選地方的眼光，一向準得近乎苛刻。
此刻已是午後，日頭偏西，秋風卷著沙土從河道灌進來，吹得幾匹拴在石柱旁的馬不安地刨著蹄子。
臨時營地扎得很簡單，幾頂油布帳篷倚著最大的一塊巨石搭起，能擋風，又不遮視線。
陳圓圓正在帳篷外整理藥箱，動作仍是她慣有的從容，只是手上停頓的次數比平時多了些，目光也總會不自覺掃向南面的河道。
她已經這樣看了兩天。
青青蹲在一旁生火煮水，嘴上和淺淺拌著幾句，眼睛卻也往同一個方向瞟。
“你別老看了，”青青壓低聲音，“看出花來，他也不會憑空冒出來。”
淺淺沒有接話。她站在帳篷邊，手裡捏著一塊乾糧，既沒吃，也沒放下，整個人繃得發直。
這兩天她幾乎沒怎麼閤眼。黃蓉不說什麼，她就更不敢睡。
她家小姐表面上鎮定如常，排程撤退。安排警戒。處理傷員，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可淺淺跟了她這麼多年，當然看得出那份鎮定底下壓著什麼。
黃蓉此刻不在帳篷區。她站在營地東側的一塊高石上，背對眾人，看起來像是在觀察地形。
淺淺知道，她只是不想讓任何人瞧見自己的臉。
郭芙從帳篷裡鑽出來，頭髮有些散亂，臉上帶著沒睡好的煩躁。
她這兩天脾氣比平時還差三分，誰跟她說話都要挨呲，連陸大有給她遞水，都被她罵了一句“放下別煩我”。
“還沒回來？”郭芙問了一句，話音硬邦邦落下，像這事跟她毫無關係。
沒人回答她。
“我又沒問你們。”她嘟囔一聲，自己也往南面看了一眼，又很快把目光收了回來。
就在這時，陸大有從警戒位置跑過來，腳步踉蹌，險些被一塊石頭絆倒：“有人！南邊河道，一個人，往這邊來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
郭芙跑得最快。
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衝了出去，等回過神，人已在二十步外。
乾涸河道的盡頭，一個人影從熱浪扭曲的光影裡走出來。步子不快，卻很穩，沒有踉蹌，也沒有狼狽的慌亂。右肩上扛著一樣東西，黑沉沉的，在陽光下不見半點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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