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裡的路不好走,好在寧遠選的方向沒錯。
第二天傍晚,隊伍終於找到一處廢棄的獵戶棚屋。棚屋藏在兩座山頭夾出的凹地裡,三面環坡,一面臨溪,外頭藤草遮掩,不走近幾乎看不見。屋子年久失修,木皮翹起,樑柱倒還撐得住,勉強能擋風避雨。
寧遠繞著棚屋看了一圈,抬手指了指裡面:“歇兩天。令狐沖的傷要換藥,再趕路,人真要折在路上。”
嶽靈珊沒有回話,只和陸大有把擔架抬進屋。她動作穩得過分,像是手下稍稍一晃,擔架上的人便會被這一路的苦難徹底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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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沖是在第二天清晨醒的。
準確說,是被吵醒的。
陸大有端著一碗黑沉沉的藥汁進去,剛邁過門檻,就看見令狐沖眼皮動了動。他一喜,立刻撲到地鋪邊:“大師兄?大師兄!”
令狐沖嘴唇動了幾下,好不容易擠出一個含混的字。
陸大有忙把耳朵湊過去。
“酒。”
陸大有愣住,下一刻把藥碗往他嘴邊送:“喝藥。”
令狐沖這才睜開眼。
他先茫然看著漏光的棚頂,又看向陸大有那張離得太近的臉,眉心一點點擰起來,整張臉都皺出了痛苦相。
“六猴兒,”他嗓音啞得像砂紙蹭過木頭,“你離我遠些。我剛醒,受不得這張臉。”
“大師兄你終於醒了!”陸大有眼眶立刻紅了,手裡的藥碗險些晃出去,“你昏了好幾天,小師妹她——”
“幾天?”令狐沖掙著要坐起,剛一用力便牽到胸口,整個人疼得一抽,又重重倒回去,“嘶......誰拿錘子敲我肋骨了?”
“斷了三根。”門口傳來嶽靈珊的聲音。
她端著一盆熱水進來,在令狐沖旁邊蹲下,把手巾擰乾,輕輕敷到他額上。碰到他額角時,她手上停了停,很快又收回去,彷彿方才那點遲疑只是熱氣晃出的錯覺。
“撤退的時候你非要殿後,被蒙古騎兵的連弩射中兩箭。左肩一支,後背一支。後背那支只差一線就到心脈。”
令狐沖眨了眨眼:“我殿後了?我怎麼不記得。”
“你昏過去前還在罵人。”陸大有趕緊接上,“罵的是蒙古話。我沒聽懂,可對面那幾個騎兵聽懂了,追得比先前還兇。”
令狐沖想了想,嘴角扯出一點虛弱卻真心實意的笑:“那看來罵得挺準。”
嶽靈珊沒有搭腔。他這麼一笑,她反而更不說話,只把所有情緒都壓進手上的動作裡。
她把手巾又擰了一遍,重新敷好:“藥喝了。”
令狐沖偏頭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東西,臉色比剛醒時還難看:“小師妹,這是什麼藥?怎麼是這個顏色?是不是放錯東西了?”
“沒放錯。陳姑娘配的,清熱解毒,接骨續筋。”
“聞著像醋罈子裡泡了一隻死蟾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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