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被涼水一激,猛地坐起,肋骨上的痛立刻逼出一聲慘叫,人又倒了回去。這一倒,後腦勺正磕在木板邊沿,發出沉沉一響。
“啊——”
“大師兄!”
“我的頭——”
嶽靈珊閉了閉眼,像是把一句罵人的話生生咽回去。
她起身,從陸大有手裡接過水壺,穩穩倒了半碗水,遞到令狐沖嘴邊:“喝。別亂動。”
令狐沖含著水,後腦勺和肋骨輪番作痛,疼得眼底都泛了水光,嘴裡還不忘含含糊糊地抱怨:“六猴兒,你是故意的......”
“我沒有!”陸大有急得連連擺手,“水壺滑了!大師兄你別冤枉我!”
“你每次都手滑。上回在華山,你端湯也手滑,半鍋湯潑我腿上,燙了三天才好。”
“那回分明是你自己伸腿絆我!”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棚頂積灰都像要往下落。
嶽靈珊蹲在旁邊,手裡還端著那碗水,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唇角不知不覺彎了彎。
華山上也是這樣。令狐沖養個小傷,都能把一屋子人攪得不得安寧;陸大有每次被他支使得團團轉,到最後,兩個人一併挨師孃的訓。
那時她總站在門口看熱鬧,笑夠了再端一碗糖水進去。令狐沖一見糖水,立刻收了鬧騰,乖乖接過去喝。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碗。
白水。
沒有糖。
這裡也沒有華山的桂花。
“小師妹?”
令狐沖的聲音把她喚了回來。
他不知何時停了嘴,正歪頭看她:“你發什麼呆?”
嶽靈珊把碗遞過去:“水涼了。我再換一碗。”
她站起身,轉身往外走。
陸大有看見了。小師妹轉身的那一刻,眼圈有些紅。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低下頭,默默把地上灑開的水擦乾淨。
令狐沖躺在地鋪上,盯著棚頂。
藥很苦,他鬧了一場,小師妹從頭到尾都沒笑。以前在華山,他鬧得比這厲害十倍,她也總會笑。
如今不笑了,心裡便是壓著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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