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重新靠回那根柱子，腿還有些發軟。
她又等了片刻，直到郭芙的腳步聲隨青青往灶房那邊遠去，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氣一鬆，後怕才跟著湧上來。
差一點，真是差一點。
若青青晚來一步，她下一句大概就要編到“這院裡不乾淨”去了。
以郭芙的性子，聽到“不乾淨”未必就躲，只怕還要找根棍子壯膽，嘴上嚷著“看我把它揍出來”，腳下直往東廂衝，到時候一路衝到那扇門前，抬腳就踹——
淺淺不敢再想。
她靠著柱子慢慢把心跳壓下去，忽然冒出個念頭：明日得請青青吃點好的。
這份感激不只是客氣上的人情往來。青青今夜救下的，何止是她的臉面，怕是連她這條命也算在裡面。
請吃什麼呢？
她想起上回過臨水鎮，她同青青逛街，看見一家賣桂花糕的鋪子。青青站在鋪子前聞了好半天，眼睛都亮了，問了價錢，兩人翻遍荷包湊了湊，還是差十幾文。
青青說“算了”，拉著她走。走出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
這回得買。淺淺在心裡記下：桂花糕。到了下一個鎮子就買，多買幾塊，青青愛吃甜的。
她正想著桂花糕，東廂盡頭那扇門裡忽然傳出一點動靜。
這回已不是先前那樣斷斷續續，聽著倒像在收拾。衣料窸窣，似是有人在穿衣。一個輕輕的腳步從床邊走到桌邊，又停了停。
隨後是極低的一句話，聽不清字，卻聽得出是寧遠的聲音。
接著黃蓉也壓低聲音應了，漏出兩三個字尾：“......不早了。”
淺淺的臉一下熱起來。
她把頭扭開，仍盯那塊脫皮灰泥——今夜老朋友了，她已盯它好幾回。
門裡又停了一會兒。隨後，門閂輕輕一響。
淺淺趕緊站直，順了順頭髮，擺出一副“我一直在此盡職盡責”的模樣。
門開了。
黃蓉從裡面出來，腳步極輕。
她身上衣衫整齊，頭髮也重新攏過。但淺淺跟了她這些年，一眼便能看出不對：
夫人耳後那一縷碎髮沒別住，像匆忙攏起時漏下的，還帶一點卷。領口繫帶的法子也與入睡前不同，先前是個蝴蝶結，此刻卻成了單扣，分明中間解開過，又匆匆繫上。
還有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些。那慢並非疲憊，倒像人剛從一陣熱意裡抽身出來，身上那股勁兒還沒完全收回去。
黃蓉走到淺淺面前，在微薄的天光裡看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點不自在，只是一閃便被她壓住了，其餘神色仍穩穩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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