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終南山下天亮時，霧還沒散盡。
昨夜那陣馬蹄聲始終沒有真正遠去，只是隔著山脊與林線，時近時遠，像一頭不肯走的巨獸在外頭繞圈。
黃蓉沒再選獵道，改走最難辨的山腳碎徑，繞開能容騎兵展開的谷口；寧遠押後，玄鐵重劍用布裹著劍身，仍沉得把背脊壓出一道硬線。
眾人一路幾乎不說話。淺淺和青青輪著牽馱馬，腳底磨出熱泡也不敢停；
陳圓圓掐著時辰分水，硬餅掰成小塊塞到每個人手裡，連郭芙都沒挑，咬得很慢，彷彿一鬆口，昨夜的血腥氣就會從胸口翻上來。
直到午後，山勢忽然抬高，林子換了樹種。
黃蓉在前頭低聲道：“進終南山地界了。”
話音未落，風自高處壓下來，涼得乾淨，潮霧與煙味被一層層剝走，只剩針葉的清烈與石頭的冷。
郭芙最先受不住，猛吸一口，眼睛一亮：“好香——”
前頭沒人理她。
她又吸了一口，吸得太急，立刻嗆得咳起來。淺淺從後頭遞來水囊，她接過灌了兩口，咳聲壓下去，眼裡那點亮卻沒滅。
山勢漸高，松濤也換了聲調。隊伍沿官道拐上土路，路面收窄，林木便密起來：松柏居多，間或幾棵老槐。
寧遠留神到樹幹上的刀痕——乾淨利落，比砍柴的口子齊整得多。
這是標記。
每隔百步一道，方向一致，直指山上：巡山的記號。
他催馬往前十來步，在岔路口果然見到兩個人。
兩個年輕道士，青灰道袍，頭扎混元巾，各佩長劍，分立路口兩側。那姿勢不像迎客，倒像把路封住。
矮胖的道士先開口，嗓音繃著：“來者何人？此路通終南山門，近日清修不便，外客請——”
旁邊那高瘦道士拉了他一把，低聲說了句什麼。矮胖道士清清嗓子，口氣軟了些，架子還端著：
“貴客遠來辛苦。只是近日山上......確有不便。諸位若執意上山，還請容小道通稟。”
寧遠注意到一個細處：
兩人的手一直搭在劍柄上，不鬆開，也沒有用力扣死，隨時都能拔劍。更要緊的是目光——警惕之外，還藏著一層怯意，彷彿怕的並非來人，而是他們自己正在守著的東西。
郭芙在後頭一夾馬腹就要往前衝：“你們全真教好大的架子！我爹在你們這兒住著的時候——”
“芙兒。”黃蓉只叫了兩個字。
郭芙當場收住，嘴還張著，後半句硬生生壓回去，臉憋得微紅。
寧遠翻身下馬，走到兩名道士跟前抱拳：“我們不急著上山。在山腳歇一晚，明日遞帖子，按規矩來。”
矮胖道士明顯鬆了口氣，還禮道：“多謝體諒。山腳往西三里有處背風坡，溪水乾淨，紮營方便。”
“好。”寧遠點頭，上馬迴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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