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前的空地靜得厲害，連風聲都像被壓了下去。
自從寧遠那柄玄鐵重劍往地上一頓，方圓十丈內的氣機便跟著一沉，枯葉伏在泥土上，再不見半點翻動。
李莫愁站在他對面三丈開外，脊背挺直，下巴微抬，明明衣衫狼狽，氣勢卻半分不肯讓。
她的道袍下襬沾著泥，左袖裂開一道口子，幾縷碎髮貼在鬢邊。人是狼狽的，那股兇戾卻仍舊撐著。
可到了寧遠面前，這點氣勢終究撐不住場面。
“你來古墓，並非只為跟她算賬。”
寧遠開口時，嗓音輕得近乎隨意。
李莫愁冷笑一聲：“我來做什麼，輪得到你過問？”
寧遠也不惱，只看著她道：“你方才連換三口氣，第二口便滯住了。膻中以下經脈發顫，壓都壓不穩。你若真是專為尋仇來的，不會打得這樣急。”
李莫愁臉色微變，口中卻道：“胡說八道。”
寧遠偏了偏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是不是胡說，你自己最清楚。”
他說到這裡，神情依舊淡淡的：“山谷那會兒，你還只是氣機浮動。如今經脈已亂到這個地步，看來這幾天，你把自己折騰得不輕。”
他說“山谷那會兒”時，話裡帶著一種過分熟稔的意味。
彷彿他們之間提起那一日，本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彷彿有些事，旁人不懂，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明白。
李莫愁的臉色變了。
她心頭湧上的不止羞惱，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慌亂。她確實察覺到了自己內力的問題，這幾天越發明顯，每次運功都沉重滯澀，處處受阻。
她以為回古墓取完整心經便能解決，結果翻遍了能找到的東西，又跟小龍女打了一場又一場，問題不但沒好轉，反而愈發嚴重。
而現在，這個男人只用幾句話，就把她的底細揭了個乾淨。
當著師妹的面。
當著一坡人的面。
“閉嘴。”她從齒間擠出兩個字。
寧遠笑了一下。
沒有譏諷，只帶著一點淡淡的興味。
“你若真不在意，”他慢悠悠地說，“何必急著叫我閉嘴？”
李莫愁手指一收，幾乎便要揚起拂塵。可手抬到一半，到底沒有揮出去，只冷冷道：“你少自作聰明。”
坡頂上，郭芙已經快氣壞了。
她聽不懂什麼經脈不經脈的，卻聽得懂那種口吻。寧遠跟那個女魔頭說話時太熟了，熟得讓她胸口一陣發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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