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抬手，身後書吏展開黃緞。
黃緞在燈下鋪開，顏色鮮亮得刺眼。
書吏剛要照本宣讀，使者已經不耐煩地一擺手，親自開口。
“大汗念全真教玄門正宗，願敕封馬真人為護國真人。全真山門仍歸全真，弟子名冊交由軍府備案，往後山中道眾隨軍護法，糧草車馬聽調。襄陽逆勢已孤，真人早作抉擇，可保一教平安。”
殿中全真弟子臉色都變了。
這哪裡是敕封。
這是把重陽宮連人帶山一口吞下。
趙志敬忽然抬頭：
“掌教師伯，蒙古兵強，若暫且周旋，或可保住山門。先師傳下道統，不能斷在我們手裡。”
丘處機猛地轉身：“你說什麼？”
趙志敬咬牙道：“弟子只是不願全真血流成河！”
幾名年輕弟子神色動了動。
怕死不是一件稀奇事。
可這句話從趙志敬口中說出，偏偏和方才逼問古墓時那股狠勁捱得太近。
有人終於低下頭，不再替他接話。
寧遠道：“說得再響，也掩不住怕字。”
黃蓉看向馬鈺：
“掌教真人，外敵壓門時，門中有人勸你低頭；外敵未至時，同一個人又急著逼古墓擔罪。黃蓉只說到這裡。”
馬鈺沒有立刻答。
重陽宮外，夜風吹動殿前松影。
祖師牌位前的長明燈晃了晃，又穩住。
殿裡許多年輕弟子看著他，有人臉上帶怒，有人眼裡有懼，也有人還沒從尹志平舊事裡緩過來。
馬鈺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神色已經定了。
他向使者稽首：
“先師當年起兵抗金，不為求封。全真門下若為一紙詔命改換門庭，貧道死後無顏見重陽祖師。”
孫不二長劍出鞘：“掌教師兄，說得好！”
丘處機朗聲道：“全真教不接蒙古旨！”
殿中弟子先是一靜，隨即齊聲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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