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十二峒嶺的哭聲才低下去。
喜棚被拆成擔架，紅綢拿來裹傷，昨夜還掛在高臺上的燈籠被一盞盞取下，換成照看傷者的火盆。
藥煙沿著山谷慢慢鋪開，血腥氣退了些，燒焦的苦味又壓上來。
寧遠守在谷口，重劍拄地。
想跑的人不少。
總峒主死忠怕被清算，外寨頭人怕自家人中了餘蠱，連夜便要下山。
寧遠沒同他們爭，只把一具被子蠱咬空的屍身擺在路邊。
“想走可以。”他指了指山道，
“先讓程姑娘看過傷口，喝過壓蠱藥。誰嫌麻煩，我不攔。山下第一個寨子若出事，昨夜在場的人會一起找你。”
那幾個頭人臉色難看，最後還是退了回來。
程靈素在藥棚前忙了一整夜。
她讓人把傷者分開：高熱畏火的在東棚，眼中赤線未退的在西棚，傷口有蟲紋的單獨看護。
萬毒教弟子。十二峒殘部。各寨老人混在一處聽她調派，起初還有人不服，被藍鳳凰一鞭抽斷面前木樁後，全都閉了嘴。
藍鳳凰臉上沾著藥灰，掌側傷口包著白布，仍走得比誰都快。
一名萬毒教弟子小聲道：
“教主，銀梳寨那邊不肯喝藥，說怕咱們下毒。”
藍鳳凰冷笑，端起一碗藥就喝了半碗，剩下半碗遞過去：
“現在怕了？昨夜蟲往你們腿上爬時，誰把你們拖出來的？”
銀梳寨的人被堵得說不出話。
老寨主親自接過藥碗，朝她拱手：
“藍教主，昨夜恩情，銀梳寨記下。”
藍鳳凰擺擺手：“先把人救回來，再說別的。”
這句話傳開後，諸寨看她的目光又變了些。
靈月瑤伏在高臺廢墟前。
她面前擺著三排白布。
九峒主傷重未死，卻有十七名十二峒弟子。六名外寨護衛。兩個藥田老人沒撐過來。
還有幾具屍身已經被血噬蠱啃得認不出，只能用隨身銀飾和刀鞘辨人。
七峒主吊著一條傷臂，站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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