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擇明收回目光,不再去探究了。
但有人比他們走得更慢。
李擇明若有所感地停下腳步,轉頭望去——樹蔭底下,徐稚愛正緩步走來。她似乎剛剛一個人在上面待了一會,所以現在才落在隊伍末尾。
河東允瞥了兩人一眼,沒有多作停留,加快腳步離開了。
然而徐稚愛沒看到李擇明似的,走近,經過,又被他攥住手腕,她低頭看了一眼。
他鬆開了,“你打算這樣一直不跟我說話嗎?”
第259章 :髮卡
李擇憲死了之後,徐稚愛便再沒有探進醫院半步了。所以這是李擇明時隔半個月後第一次見到她,還是因為她作為李擇憲的妻子要出席葬禮。
最近發生這麼多事情,需要時間一個人去整理情緒很正常。但看到徐稚愛經過自己時選擇無視,甚至很有可能這種突然的冷落是因為李擇憲死時,李擇明近半個月壓抑在心底的情緒還是沒忍住翻湧上來,以至於剛剛說的話帶了些怨氣。
然而徐稚愛只是問道,“傷口還疼嗎?”
突然給了顆糖,這讓李擇明剩下的質問說不出口了,他垂下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縮了一下,撇開頭刻意不看她,“已經好多了。”
其實還很疼,但罪魁禍首都已經死了,他就算說再多賣慘的話也沒意義。
李擇明扭頭的角度恰到好處,比起李擇憲燒傷前更符合韓國主流審美的長相,作為哥哥的李擇明屬於非一眼驚豔的耐看型。他的眉骨高,陽光灑下,眼窩落下恰到好處的陰影。
徐稚愛冷不丁問道,“擇明哥,你怪我不去看你嗎?”
李擇明皺了皺眉。
徐稚愛往回看向剛剛上山的路,路一直延伸,直到盡頭的櫻花樹,“他求婚那天跟我說他外公在花開山上買了一塊土地,上面有開得很茂盛的櫻花樹,還說要帶我來看看,沒想到我真的來了,還是參加他的葬禮。”
李擇明眉頭擰得更緊了。
徐稚愛刻意迴避了“李擇憲”的名字,“新川國際兩週前就開學了,但我一想到要坐在那張空著的桌子前面,就感覺心口有什麼東西空落落的。
擇明哥,你說得對,他真面目是個人品卑劣,惡毒不堪的人,死亡並不能一筆勾銷之前受害者所犯下的錯誤。但我還是感覺很難受,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也不知道我這種情緒是不是錯誤的,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這些天待在空了許久清潭洞的家裡,我躺在床上看他臨死前不知道為什麼塞在嘴裡的婚戒,除了哭我什麼都做不了……”
說完,徐稚愛再也忍不住,掩面抽泣起來。左手無名指的婚戒已經被她摘掉了,因為戴的時間不長,加上李擇憲選的指圍正合適,沒留下什麼痕跡。
李擇明沉默地聽完了,他順著徐稚愛剛剛的視線看過去,那混雜在幽深樹林裡的櫻花,隨後上前一步,隔著距離輕輕順著徐稚愛的後背,溫聲安慰道,“想哭就哭吧,不要覺得有負擔,難過並沒有錯。畢竟是相處了這麼久的人,你們兩人之間又有這麼多回憶。
人本就是複雜多面的,他不是什麼好人,但必然有過對你好的時刻。死亡凍結了他所有行為,會讓你不自覺美化過往的片段。感情本就不講道理,悲傷是不受控制的情緒,這和你理智上的判斷無關,更不代表你要替受害者原諒他。”
他一下一下順著徐稚愛的後背,引導性的讓她上前一步走入他懷裡。徐稚愛還在哭,只不過從用手捂著臉變成了靠在李擇明黑色西裝外套上。
李擇明垂眸,把放在她背上的手移到了後腦勺,輕輕撫摸著髮絲,“稚愛,不要覺得煩惱,你只是需要時間去處理這些情緒。別逼迫自己,不管這個時間需要多久,我都會陪著你的,好嗎?”
徐稚愛一言不發,但見哭泣的聲音漸漸小下來,李擇明心中也有了答案。趁她平復心緒的間隙,他摸到了她髮間剛剛彆著的紗質白花髮卡,隨後輕輕取下,攥進了自己手裡。
河東允和司機一直在山下的停車場等著李擇明,郊外本就安靜,加上來參加葬禮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導致此時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也就越發明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