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倆會面,沒有多做停留和寒暄,陳潤珍帶著李擇明上車,司機關上車門,駛離了這個陰雲籠罩的不祥之地。
陳潤珍自顧自地說著,“看你瘦了這麼多,裡面食堂肯定沒有什麼好東西。我讓傭人煮了不少菜,先別急著回集團工作,這幾天好好在家休息吧。”
李擇明看著車窗外不停飄落的雪花,以及枯枝上盛滿了的瑩瑩白雪,聲音很輕,“好,謝謝母親。”
見他肯回話,陳潤珍鬆了口氣,她低頭看了一眼裝在袋子被自己抱在懷裡的白豆腐,又看了一眼李擇明,想了想還是沒有拿出來。
監獄建在郊區,開到漢南洞還有一定距離,但李擇明沒有閉上眼睛休息,而是認真看著沿途的風景。
不下雪的首爾和下了雪的首爾是兩個樣子,因為明天就是聖誕節,街道兩旁的商店已經掛上了聖誕燈和諸多裝飾,節日氣氛很濃。車子在十字路口停下,眼見一對情侶共用一把透明雨傘,女生撐著,讓男生給她系圍巾。
李擇明又收回目光了。
富人區僻靜,地廣人稀,距離漢南洞越近,那股冷清又冒了出來。賓利停在庭院,因為陳潤珍沒有回來住,一切還是保留著李擇明走之前的樣子,只是有傭人定期打掃,維護衛生。
陳潤珍一路上都有和李擇明聊天,她努力調節氣氛,李擇明也句句有回應。母子倆慢慢走進宅邸,路過那株因為冬天掉光了葉子的江戶彼岸,踩著傭人掃出的一條雪道。
直到進到屋裡感受到地暖,李擇明才脫下大衣,“母親,您餓的話先吃吧,我想上樓洗個澡。”
“好,我還不餓,我等你。”
李擇明點了點頭,坐電梯上樓,長廊上有關徐稚愛的照片已經被傭人撤下來了,又再一次變得空空如也。
他走進臥室,把大衣掛在架子上,又扯開領帶往裡走。浴室有聲響,他走進去,腳步聲很輕,在裡面放水的傭人被他嚇了一跳,連忙定了定心神,“會長。”
“辛苦了,我來吧,你出去就好。”
“是。”
然而她剛走到門口,李擇明又叫住了她,“夫人的照片你們收到哪了?”
明明離婚了怎麼還……
傭人內心嘀咕,面上謹慎道,“放在三樓的雜物間。”
“好。”
她連忙出去關上了臥室門。
雖然浴缸放了水,但李擇明已經習慣了淋浴,洗完澡後,他換上家居服坐電梯下樓,但沒有去一樓的餐廳,而是去三樓的雜貨間。
雖然叫雜貨間,但裡面東西並不多,日常修理東西需要用到的梯子、工具箱,以及一些零碎的擺件和蓋著防塵布的相框。他找到其中一張兩人的合照,搬運到了書房,因為想把房內原本掛著的全家福替換下來。
簾子拉開,照片下面還是那個保險櫃。檢察院調查時,銀行保險櫃往往是重點搜查扣押物件。他為了安全起見才放在家裡,自己天天會待著的地方,沒想到最後會成為身邊最親近的人捅他的一把刀。
李擇明沉默了一會,抬手輸入了今天的日期。櫃門開啟,裡面的檔案依舊擺放得整整齊齊,沒有少東西,用來防身從國外進的手槍也在。突兀的是,多了一個薄薄的、陌生的信封。
李擇明愣了愣,意識到了什麼,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他伸手拿出信件,粗魯地拆開,可裡面光有重量,卻看不到信紙,往下倒了倒,掉出來一個東西。
它砸在木質地板上,發出金屬碰撞的清脆響聲,李擇明蹲下拾起,在看清是什麼後,又像摸到燙手山芋一般,猛地將它丟了出去。
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冷不丁笑了,越笑越大聲,甚至笑到氣喘,直到喉嚨忽然發緊,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變成無聲的哽咽,“真的是這樣…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你一直在騙我……”
他從始至終都活在謊言中,徹頭徹尾變成了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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