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梁九功小心翼翼地上前勸康熙用膳休息都被罵地狗血淋頭,更不用說旁人了,宜妃惠妃等人心裡門兒清皇上這時候心情極差,要少在皇上面前晃悠,所以一個兩個都窩在自己宮中不怎麼走動。
雲秀自然也想躲著點,但這次圍獵她是位份最高的嬪妃,近來又受寵,所以康熙那有點什麼事梁九功就巴巴地跑來找她拿主意,雲秀也不能像惠妃幾人一樣撂挑子不幹,只能硬著頭皮上。
不過好在康熙對她的態度還過得去,起碼沒有遷怒她。
六阿哥已經如此了,萬萬不能康熙也跟著出什麼事,故而云秀這幾日一直是陪著康熙用膳,儘量多勸他吃點東西。
那日六阿哥薨逝之時,康熙還在用膳時同她說起準備三日後啟程回京,六阿哥的傷勢不能再拖下去了,哪怕走地慢些,也儘量送六阿哥回宮醫治。
雲秀這幾天也時常去看望六阿哥,她雖然沒有上前搭脈,但心中也有數,已經是強弩之末,彌留之際了,如今的情形能不能挺到三日後都不好說。
不過康熙作為父親自然還是心懷希望,覺得兒子能好起來,雲秀也不會說這些掃興的話,只點頭說這樣安排自然是好的。
結果兩人剛說過這事,梁九功就顫顫巍巍地進來了,把六阿哥薨逝的事回稟了康熙。
康熙夭折過許多孩子,雲秀不清楚從前那幾位阿哥公主夭折時康熙是怎樣的,畢竟她那時沒有在康熙身旁,可這次她卻是親眼目睹了康熙在得知兒子夭折後的模樣。
沒有什麼震怒,錯愕和傷心欲絕,反而是格外的平靜。
他甚至只是動作稍頓了頓,旋即又舀了一勺雞絲粥送進口中,似乎是仔細地品嚐過後才淡淡地說讓梁九功按著規矩去處置後事。
雲秀坐在他身旁,在那一刻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他平靜的面孔之下是驚濤駭浪一般的哀慟和悲傷,彷彿在他的身軀之外有一層透明的殼將這所有的情緒都強壓回了體內,一點一點地將所有的褶皺都抹平後便又是冷靜自持,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大清皇帝。
“皇上——”
雲秀斂眉,輕輕地握住他的手。
做了母親之後,雲秀對這種喪子之痛的感受也愈發清晰和強烈。
康熙不言,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麼出神一般地過了許久才抬眼看向她。
“朕沒事。”
康熙反手包裹住雲秀纖細的手,摩挲著她的手指低聲道:“胤祚薨逝的事先不要聲張,尤其是德妃,她即將臨盆,受不住的。”
宮中人人都知道六阿哥是德妃的命根子,這種時候德妃若是知道六阿哥薨逝了,那恐怕還真會有一屍兩命的風險在。
雲秀頷首,十分理解康熙這個決定,只是這麼大的事,熱河行宮這也是人多口雜的,怎麼可能一點訊息都不會傳回去。
也只能是能瞞一天是一天了。
德妃的臨產之期大約就在這幾天,所以康熙原定的三日後迴鑾也推遲了,想等德妃平安生產之後再回京,否則一回京這就真的是徹底瞞不住了。
胤禩對六阿哥這突然薨逝多多少少肯定是有些傷心的,畢竟也是親兄弟,但也絕不到傷心欲絕的程度,哀悼了兩日之後便恢復正常了,但對胤禛來說顯然衝擊就要大一些了。
康熙為兒子夭折傷心,定然是沒什麼心情再去圍獵,故而聖駕停駐在行宮這幾日,康熙一直把自己關在殿中處理奏摺,大臣也沒見過幾個,餘下的嬪妃皇子們也都是窩在自己宮中當鵪鶉,生怕在這種時候觸康熙的黴頭。
胤禛和胤禩也一樣,在煙雨樓已經待了兩三天了。
胤禩還好,他向來會給自己找樂子,即使待在屋裡也不會覺得悶得慌,而胤禛性子本就要悶一些,加之一母同胞的兄弟去世,他整個人就顯得更沉默了。
雲秀察覺到,私下和胤禩商量了好一陣,於是胤禩每天的首要任務就是關注他四哥的情緒,儘量逗他哥開心。
雲秀忙於六阿哥的喪儀,去找惠妃幾人商議去了不在宮中,胤禛和胤禩都老實在殿裡待著,正坐在榻上看書,高銘送了熱茶上來,胤禩眼看著胤禛有些呆愣地伸手去取,卻根本連拿都沒拿穩,那滾燙的茶杯眼看就要翻倒潑在胤禛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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