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擺了擺手,他這個姐姐過地辛苦他自然也知道,當年為了朝政大局她不得不嫁,如今已然海晏河清,起碼在這些衣食住行上多照顧,行方便都是應當的。
恭愨公主本想趕緊送兒子回內殿,可方才成雋跑出來便是聽到外頭有動靜,他想要和人待在一塊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於是只能抵抗母親想把他送回去的舉動,一直緊抿著唇揪著恭愨公主的衣角不撒手。
“你這孩子,今兒是怎麼了?”
恭愨公主急地額頭都冒出了些細密的汗珠,推是推不走,生拉硬拽又怕傷到兒子,所以就這麼僵住了。
雲秀有接觸過孤獨症的兒童但是不多,而且每一個孩子的情況都不一樣,所以對成雋的狀態也很難下什麼定論,只是今天近距離接觸成雋之後,發覺他應當不是對外界特別牴觸的那一類,甚至還有一些想要探索,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腳去的慾望。
“成雋,你手裡拿著什麼呢?”雲秀瞧了一會兒,發現成雋右手掌心似乎握著什麼東西。
恭愨公主一怔,低頭仔細一看才發現兒子手裡竟然握著條不知從哪折來的樹枝,不長,也沒有葉子,大部分都被他握在了手心裡,只露出了一點點黑色的枝幹。
成雋抬起頭望了雲秀一眼,又低下頭看自己手中的樹枝,這般重複了好幾次之後才開口:“樹枝。”
他的聲音有些細,又低,乍一聽都有些像女孩,還帶著些不常說話的那種澀口感。
但他開口之後便沒有方才那般躊躇了,還主動攤開手掌給雲秀看:“我撿的。”
恭愨公主幾乎可以說是已經呆住了,成雋不常開口,更不常和陌生人說話,方才服侍成雋的那個宮人便是因為她第一次來的時候,成雋便同她說了幾句話,恭愨公主這才專門讓她貼身服侍成雋,這麼多年這樣的人都不多見,恭愨公主實在是沒想到竟然慧貴妃會算一個。
雲秀見他開口了便笑地更溫和,斟酌了一會兒問:“和——”
她說到這突然卡殼了,成雋應該如何稱呼她?
按理來說應該是舅母,但她不是皇后,也不知道這樣稱呼合不合適,畢竟還當著恭愨公主和這麼多宮人的面還是得謹慎點的。
“和慧娘娘去說說話好不好?”雲秀想了想還是用了阿哥們常用的稱呼,成雋也算是小輩。
恭愨公主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雲秀,柳眉蹙起,唇角抿直,但到底沒像方才一般那麼回拒。
難得見到成雋主動開口,恭愨公主小心翼翼地問他:“要不要和慧娘娘玩一會兒?”
成雋又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不太明白什麼叫做“玩一會兒”,但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
雲秀也不敢和成雋單獨相處,怕恭愨公主想多,只是走到了一邊窗前的榻上,招呼他一同坐下。
成雋情緒穩定的時候還是很乖巧的,只是內向些話不多而已,雲秀也沒和他多聊些旁的,只是問他為什麼要撿樹枝,成雋也只說他喜歡,旁的再沒有了。
經常不和人說話,表達能力差一些也很正常,雲秀耐心地又順著陪他說了會兒話,只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成效自然也是一般,有時雲秀能感受到他想要表達但卻表達不出來的那種掙扎和難受,只能趕緊終止了,換下一個話題。
宮人們上了茶水,康熙垂眸品了會兒茶,抬頭便看到恭愨公主雖然人坐在他面前,但眼神卻沒離開過一旁的雲秀和成雋,那眼神中有防備緊張還有一絲迷茫和困惑。
“皇姐。”康熙摩挲著指尖的瓷杯,開口把恭愨公主的思緒拉了回來:“如今訥爾杜已死,不知你自己有什麼打算?”
訥爾杜便是鰲拜的兒子,恭愨公主的駙馬,雖然跟著恭愨公主一同回了京城,但身子骨不好,回來沒多久便因病去世了,因著他的身份自然也不可能大辦喪儀,恭愨公主顯然對這個丈夫也沒什麼感情,草草地便下葬了。
康熙問的自然就是訥爾杜已死,恭愨公主還有沒有改嫁的打算。
只是恭愨公主眉間跳了跳,還是選擇了裝傻:“妾身承蒙太皇太后和皇上的恩典,能夠再回京城,此生別無所求,只想好好和成雋一同安度餘生,至於訥爾杜——他確是福薄,但夫妻一場,初一十五還是會有他一炷香火的。”
康熙雖然和恭愨公主這個姐姐接觸地不算多,但他畢竟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眼睛毒辣,看人極準,一眼也就瞧透了恭愨公主的意思,故而也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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