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確實就是他說那個的意思,但被小兒子這麼直白地翻譯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太對味。
“不是收著點,是..注意分寸。家裡有家裡的規矩,你大哥他...”陳榮基有些不自然地解釋道。
顧璟看向陳榮基的眼底,帶著些許嘲諷的笑意,陳榮基講這麼多,無非就是怕他會動搖,他那僅有的底牌“長子繼承製”。
“他什麼?你讓我注意分寸?你覺得陳星俊有什麼值得我注意分寸的地方?他除了比我早生幾年,佔了個‘長子’的名頭之外,還有什麼?”顧璟歪了歪頭,眼神里多了一層淡淡的、不加掩飾的審視。
陳榮基的臉色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被戳中痛處的難堪。
小兒子這話看似在罵大兒子陳星俊,但是其實在陳榮基的眼裡,跟罵他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陳榮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要反駁點什麼,但發現小兒子說的..他都無法反駁。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但多了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
“你說得都對,你大哥是不如你,差得遠。但長子繼承製...不是因為你大哥有多優秀,而是因為規矩就是規矩。
順洋這麼大的集團,幾十萬名員工,幾萬個家庭,如果每一代繼承都要靠兒子們互相爭鬥來決定,那這個家早就散了。
長子繼承製不是最公平的制度,但它才是最穩定的制度。你爺爺會維持下去的,我也一樣。”陳榮基極為固執地大喊道。
陳榮基這麼激動,與其說是在說服小兒子,不如說他在自我說服、自我安慰、自我肯定,或許更為恰當。
顧璟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想起原劇情裡陳榮基這個人的一生——能力平庸,活在父親陳養喆的高壓之下,戰戰兢兢地做著順洋家的太子,一輩子都沒有真正得到過父親的認可。
他維護長子繼承製,不是因為這套制度有多好,而是因為只有這套制度,能保證他的位置。
如果順洋改成誰優秀誰繼承,陳養喆大概第一個考慮的肯定不是他。
陳榮基不是不知道這一點。他只是不敢面對。
“爸,你這是在拿爺爺壓我嗎?你說這是爺爺定下的規矩,所以我就該收著是吧?那要是哪天爺爺改了呢?不再維護長子繼承製了呢?”顧璟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陳述事實,甚至還帶著幾分嘲諷。
陳榮基沒有回答。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甸甸的,連呼吸都變得不太順暢。
陳養喆不再維護長子繼承製..這個問題,他想都不敢想,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小兒子。
“行了,爸,時候不早了,趕緊回去睡覺吧。”顧璟站起來,把靠墊放回沙發上,動作從容隨意地中斷了他們的對話。
陳榮基看著小兒子陳璟俊,懶洋洋地走出客廳的背影,剛剛的話歷歷在目,讓他不知道該做何表情。
他把手裡已經徹底涼透的茶一飲而盡,靠著沙發靠背坐了很久,在心裡不斷地告訴自己:我做得沒錯,長子繼承製是這個家的根基。
只是這份自我說服的力道,比平時又多加了幾分。
顧璟走上樓梯,臉上的表情在拐進走廊之後才慢慢卸下來。
他剛才沒有跟陳榮基爭辯到底——因為爭辯沒有意義,一個用大半輩子自我洗腦的人,不會被三言兩語說服。
顧璟現在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陳榮基拿陳養喆來壓他,拿“長子繼承製是爺爺定的規矩”來堵他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