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菁菁豎起食指在嘴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了指門口，示意他們走。
兩個工人互相看了一眼，放下剪刀，從案板前面站起來，貼著牆根從她身邊側身擠過去，步子輕得像怕踩碎什麼似的。
等他們消失在院門外，凌菁菁把那扇門重新帶上，轉身快步走到牆根底下，翻牆出去落在外面那條土路上。
她走出去大約一百米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接連幾聲爆炸。炸彈聲把隔壁幾家都從屋裡炸了出來，巷子裡的狗跟著狂吠。
前院的架子被炸翻，地也被炸了個深坑。只是……怎麼都沒看到那幾口帶水的大缸，包括那些掛著的布條都消失不見。
凌菁菁加快腳步往前走，風從背後吹過來，帶著一股染料和火藥混在一起的淡淡氣味，很快就散在了夜風裡，什麼也聞不到了。
到現在用時四十五分鐘，凌菁菁站在原地在心裡呼叫老六，這娃幹嘛呢！她都幹完一票了怎麼還不出來，她想看看附近有沒有可以‘劫富濟貧’的‘富’。
出都出來了，怎樣也要多搞幾票，大小無所謂，只要是能用的她都要。小鬼子戒備嚴，總不能處處都嚴吧？
老六突然閃現：“宿主，我回來了。”
凌菁菁拐過一個彎的時候，圓球老六從夜色裡飄出來，落在她肩頭。老六又穿回它的七彩圓球皮膚了，真是……閃耀。老六蹭了蹭她的脖子，聲音裡帶著點點委屈：“宿主，我的貓貓皮壞了，嗚嗚嗚……”
“你怎麼搞的，居然有能傷到你東西……你是不是作死了？”
“前面是碼頭了。但剛掃到旁邊那條巷子往裡走，有間宿舍，沒人。”
“沒人？”凌菁菁放慢腳步，“都去堵我們了？”
“應該是。”老六轉了轉，圓球身體上裂開一道細細的縫，大概是它的嘴，“裡面東西不少，來都來了。”
凌菁菁沒猶豫，轉身拐進那條巷子。宿舍是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門虛掩著，推開的瞬間能聞到一股汗味和菸草味混在一起的氣息。一樓是大通鋪，鋪蓋卷得參差不齊，有的還攤著，像是走得很急。床頭櫃上散落著搪瓷缸、空酒瓶和吃了一半的罐頭。
她先從一樓開始，從第一張床鋪底下摸出幾個扁平的鐵盒，開啟是銀元。第二張床的枕頭下面壓著幾沓紙鈔，被褥裡卷著一把刺刀。她一路收過去，床底下的鞋盒裡、枕頭套裡、鋪蓋卷的縫隙裡，全是零散藏起來的東西，像是這些兵把值錢的小物件隨手塞在各個角落。她收得手上不停，連那些看著還乾淨的棉被和枕頭也沒放過，三下五除二拆了被套疊起來塞進空間。
二樓更乾淨一些，像是幾個小頭目的住處。房間稍微寬敞些，桌上有沒喝完的茶，抽屜裡翻出幾塊懷錶和幾支鋼筆，衣櫃裡掛著幾件熨過的軍裝，收走。牆角的皮箱裡裝著幾瓶洋酒和兩盒雪茄，旁邊還有一隻裝了一半的鐵皮盒子，開啟是金戒指和銀鏈子，不知道是從哪搜刮來的。凌菁菁連皮箱一起端了，又把牆上掛著的一幅地圖揭下來卷好，扔進空間堆著的那堆雜物上面。
從宿舍出來的時候，巷子外面的夜色依然安靜。凌菁菁快步走到碼頭入口，凌旭正蹲在一根系纜柱旁邊的陰影裡，看見她過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沒問她去哪了，只是把一隻舊帆布包遞給她：“船在那邊，準備開了。剛才有一隊巡邏的從那邊過去，現在走了，路上快點。”
凌菁菁接過帆布包扔進空間，跟著他沿著碼頭邊緣的陰影快步往前走。水面上停著幾條船，其中一艘不起眼的小船船尾的燈亮著，船頭有人在朝他們招手——是杜宇，已經提前等在船上了。凌菁菁踩著踏板上了船，在船舷邊坐下來，後背靠著艙壁，腿伸直了舒了口氣。老六從她肩頭滑下來落在她膝頭，圓球身體縮成一團，慢慢變回了她熟悉的那隻貓的形狀，只是皮毛比之前淺了幾個色號，像是新換上的。
小船解了纜繩，船身在水面上打了個轉，朝著河心的方向滑出去。岸上的燈火一盞一盞退遠了，碼頭的輪廓融進夜色裡，變成一條灰黑色的線。凌菁菁低頭看了看膝頭蜷著的貓，老六的耳朵動了一下，貓臉埋進爪子裡，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凌菁菁也閉上了眼睛，頭頂的星星鋪滿了整個夜空，船身在水面上輕輕晃著，只有船尾的槳聲在水面上一下一下地劃開，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隔得很遠很遠。
大米白麵堆了滿滿三個倉。凌菁菁收糧的時候順手把糧站牆根下面停著的一輛卡車也收了——以後運物資用得著。第四天，北門彈藥庫。這次費了點手腳，彈藥庫的守衛比前面兩個地方嚴，老六的迷藥粉灑了兩回才把所有守衛放倒。凌菁菁收走了軍火箱和幾個櫃子裡的手榴彈、地雷、子彈箱，連庫房角落裡的幾箱工兵鏟都沒放過。
她先去了城東倉庫。老六的遮蔽罩子一開，她翻牆進去，倉庫裡的糧食、布匹、藥品、五金工具收了個乾淨，連角落裡的幾桶菜籽油都沒放過。守衛的人換了三班崗，沒有任何人發現倉庫在一天之內變空了。
第五天晚上，港口那條補給船。船上裝的是準備運往前線的軍需物資，醫用酒精、繃帶、壓縮餅乾、罐頭，還有一批新到的軍靴和軍大衣。凌菁菁從船尾爬上去，老六在船頭放哨，她一個人把船艙裡能搬的全搬空了。下船的時候她順手把船上那盞探照燈的燈泡擰了下來，塞進口袋裡當紀念品。
六天時間，海市周邊的幾處鬼子物資點被她掃了個乾淨。訊息在第五天開始傳開了——糧站空了、倉庫空了、彈藥庫被搬空了、港口的補給船成了一艘空殼。鬼子在海市的駐軍開始大規模出動搜查，街上的卡子增加了一倍，進出城的盤查嚴得像篩子。
但凌菁菁已經不打算在城裡待了。他們原本的計劃裡下一站是往西南方向走，那邊有游擊隊接應的據點。物資堆在空間裡堆成小山，也到了該送出去的時候了。她蹲在龐家後院的水井旁邊，把那輛從糧站收來的卡車擦洗乾淨，又在車斗裡堆了一些不值錢的碎布和空麻袋，把車偽裝成一輛普通的運貨車。
老六蹲在牆頭看著她忙活，貓尾巴在身後慢慢甩著。凌旭從堂屋裡出來，懷裡抱著那面疊好的地圖，站在廊下看了她一會兒，走下來幫她一起往車斗裡堆麻袋。兩個人把麻袋碼好繫緊繩子的時候，手在車斗邊緣碰了一下，凌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那根繩子多繫了一道結。凌菁菁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快一個月的院子，老槐樹、井臺、廊下的竹簾、牆角的青苔，一切都跟來時差不多，但又不完全一樣了。她收回視線，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老六從牆頭跳下來落在副駕駛的座位上，蜷成一團，貓臉朝著前方。凌旭從另一側上了車，帶上門，引擎響了幾聲又平穩下來，卡車緩緩駛出院子，穿過空無一人的巷子，朝著城門的那個方向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