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宦官還有被拉攏的價值,那些老死宮中的宮女和上幾代帝王的妃嬪們又有什麼價值呢?陛下卻連她們的處境都想到了,只能說陛下生性仁善。
是夜,下了值的宦官和宮女們各自湊到一處,感激涕零道:“世家貴胄與朝堂諸公皆視我等如草芥。除了陛下,誰還把我們當人看呢?”
這句話不知怎麼就傳到了宮外。時時刻刻關注宮中動向的霍琰知道殷恕懷用吃食和鐵爐子收買人心的舉動之後,不屑一顧地對著左右的心腹謀臣說道:“長於民媼之手,果然便只會些婦人之仁。”
身為皇帝,竟然指望著用這點小恩小惠拉攏人心。豈不知小人畏威不畏德,身為上位者,越是表現得寬厚仁善,底下的人就越不會怕他,就越有可能背叛他。
說完這句話,丞相大人復又顫抖地拿起今日午時突然出現在書房案几上的飛花傳書,勃然大怒道:“身為皇帝,他想要鐵鍋鐵爐邀買人心,直接下令給鐵官就是了,何必叫人多此一舉。他是不是在威脅我?”
“還有你們這些廢物,都被人摸到書房了竟然毫無察覺,是不是哪天我的腦袋被人割下來了,你們也都不知道?”
“真是欺人太甚!”
第7章 秒殺
在宮中吃吃喝喝甘當傀儡的皇帝陛下並不知道,他隨手發出去的一張飛花傳書,竟然讓丞相大人如此破防。不過就算知道了,殷恕懷也不會在意,因為在不久之後,讓丞相大人更為破防的訊息從北邊傳回來了——
率領十萬大軍到燕國平叛的蔣暘竟然在兩軍交戰時被申屠煬斬落馬下,重傷被俘。十萬大軍死傷數萬,剩下的全部被俘。
殷恕懷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宮裡吃烤全羊。六個月大的小羊羔肉質細嫩,味道鮮美,經過恰到好處的醃製,再上火烤,外皮烤得金黃油亮,焦香入味,裡面的肉也是細嫩多汁。一口咬下去,酥脆的外皮和細嫩的羊肉在口腔裡同時爆開,香得人差點咬掉舌頭。
皇帝陛下在吃羊肉的時候沒有香掉舌頭,聽到蔣暘受傷被俘的訊息,卻震驚得咬住了舌頭。強烈的刺痛讓他瞬間回神,不敢置信地問道:“討逆將軍重傷被俘?丞相知道這件事情嗎?”
霍琰當然知道。
據說霍琰收到訊息的時候,氣得當堂吐血,昏厥了過去。剛醒過來就嚷著要召集百萬大軍,親自出兵征討叛賊。
殷恕懷接過宦官呈上來的一塊香瓜,一邊吃一邊問道:“丞相今年貴庚啊?”
莊無為恭恭敬敬地回答:“丞相今年五十有七。”
殷恕懷:“……”行叭,五十歲也正是闖的年紀。
作為一個有名無實的傀儡皇帝,殷恕懷不打算過問丞相大人的軍事主張。然而朝野上下,卻都反對霍琰揮師百萬討伐燕國。他們反對霍琰出兵的原因也很簡單——
其一是不想坐視霍琰的權柄越來越大;第二個原因則是申屠煬實在太猛了,上黨河內距離洛陽也太近了。他們擔心一旦霍琰出師不利,申屠煬會趁勢出兵攻入洛陽。
“……與其冒著京師陷落的風險討伐燕國,不如招安申屠煬。按照朝廷舊例封他為燕國公,讓他在燕國阻擋匈奴和烏桓,繼續成為朝廷的屏障。”
大朝會上,太師梁恭侃侃而談,試圖說服霍琰打消出兵的念頭。
大司農也開口說道:“冬日苦寒,各地雪災頻發、流寇暴亂。朝廷既要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又要出兵鎮壓流寇作亂,還要為來年春耕作準備,實在拿不出錢糧為百萬大軍籌備糧草。”
“鼠目寸光!”霍琰勃然變色,張口噴道:“申屠小兒狼子野心,既已犯上作亂,朝廷就該以雷霆之勢鎮壓叛亂,以絕後患,以儆效尤。爾等不知居安思危,竟還妄想與虎謀皮,招安於他。豈不知此舉實為姑息養奸?”
“丞相何必危言聳聽。”梁恭淡淡說道:“申屠煬之所以會在燕國公的葬禮上誅殺燕國公夫人和燕國公世子,一是為母報仇,二是自保,三是為國除害,這分明是忠孝仁義之舉,只是沒有及時告知朝廷罷了。誅殺奸賊過後,申屠煬也深悔自己舉動冒失,當即派遣使者向朝廷請罪,還叫使者送來了燕國公夫人當年勾結當地豪強私通匈奴的罪證。”
梁恭說到這裡,從懷中掏出數封泛黃的書信,交給列位臣工:“證據確鑿,鐵證如山。燕國公夫人罪不容誅——”
話沒說完,就被霍琰打斷了:“私通匈奴乃叛國之罪,按律應當誅族、除國——”
梁恭也不等霍琰把話說完,直接怒懟道:“朝廷派了十萬大軍討伐燕國,十萬大軍如同土崩瓦狗,就連主帥都重傷被俘。這尚且只是申屠煬一人之能。申屠一族在燕地經營六百餘年,根深蒂固,盤根錯節,丞相真有把握將申屠一家誅族除國?”
中郎將董綰言之鑿鑿:“區區申屠小兒,何足畏懼。只要朝廷集結百萬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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