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宦官和侍衛們眼觀鼻、鼻觀心,面上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其實心裡好奇死了。
被殷恕懷含怒從馬上踹下來的申屠煬毫不在意地擦了擦臉上的淤青,順手拽住馬韁翻身上馬:“陛下可還要繼續馳騁?微臣奉陪到底。”
殷恕懷瞥了申屠煬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那丞相可要在馬上坐穩了,千萬別再摔下來。”
說完,縱馬向前。
申屠煬拍馬緊隨其後,直到將身後的宦官侍衛再次甩遠,申屠煬方才開口:“陛下怎麼惡人先告狀?”
殷恕懷看著申屠煬鼻青臉腫的樣子,頓覺神清氣爽,笑吟吟道:“這大概便是惡人自有惡人磨。丞相不服麼?”
申屠煬縱聲大笑:“怎麼不服?微臣向來對陛下俯首帖耳,巴不得臣服在陛下的兗服之下。怕只怕陛下將臣束之高閣,致使寶劍蒙塵罷了。”
殷恕懷沒想到申屠煬灰頭土臉至此,還不忘討口頭上的便宜。登時氣急而笑:“丞相擁兵數十萬坐鎮洛陽,大權在握,勢不可擋,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丞相大可放心,朕向來物盡其用、人盡其才,絕不會使丞相蒙塵。”
申屠煬被殷恕懷笑得心神一蕩,立刻湊上前說道:“承蒙陛下不棄,微臣願效犬馬之勞,定不負陛下厚望。”
殷恕懷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燦爛:“不必效犬馬之勞,牛馬即可。”
什麼?
申屠煬聞言一怔,此時還沒明白殷恕懷話中深意。
不過等眾人返回崇德殿後,申屠煬就明白了。
“……你竟然要讓我帶著二十萬大軍去開荒?”
“這不是丞相自己的提議嘛。”殷恕懷笑眯眯道:“關中洛陽一帶青壯皆徵發入伍,何止會耽誤明年春耕,就連眼下就要種植的冬小麥都要耽擱了。好在丞相擁兵二十萬坐鎮洛陽,這二十萬青壯倒是可以解決朝廷的燃眉之急,也能讓我殷朝百姓深刻體會一下什麼叫做軍民魚水情。”
申屠煬都氣笑了:“陛下的意思,微臣不光要帶領二十萬將士去開荒,還得幫助關中百姓種植冬小麥?”
“助人亦是助己。丞相須知,這二十萬大軍未來一年的人吃馬嚼,可都要落在關中百姓的頭上。”
“怪不得是效牛馬之勞。”申屠煬恍然大悟:“陛下原來是想讓微臣和微臣的二十萬將士去給你關中百姓當牛做馬!”
“丞相誤會朕的意思了。”不等申屠煬發表意見,殷恕懷立即糾正道:“不是二十萬,是三十萬。”難道戍守在汜水關的十萬大軍就不需要後勤嘛?這麼多人聚到一塊,還非得賴在關中不走,那就都去墾荒屯田吧。
偉大領袖說得好,要自給自足,豐衣足食。這三十萬大軍除了墾荒種田,還可以去種桑種麻。朝廷也不會讓這三十萬將士白乾——等到來年夏收過後,朝廷會給將士們更換武器裝備,絕對不讓中間商賺差價。
“好!真是好!”申屠煬撫掌而笑:“陛下不愧為仁政愛民的有道明君,微臣受教了。”
“丞相能體會朕的良苦用心就好。”殷恕懷微微一笑,掰著手盤算。
種完冬小麥就是春耕,春耕結束還可以派大軍去修堤治河、疏通渠道,再然後就是夏收,夏收結束又該播種大豆、移栽水稻,完了又是秋收……這麼一想,申屠煬麾下的三十萬大軍可以幫關中百姓做多少徭役啊!至少百姓們今年一年都不用去服役了。
“關中百姓為將士們籌備糧草,大將士們為關中百姓服勞役。這就是軍愛民,民擁軍,軍民團結一家親。丞相如此深明大義,關中百姓一定會對丞相感恩戴德。”
申屠煬皮笑肉不笑地接話:“……他們是不是也要為我立長生牌位啊?”
殷恕懷一本正經地開口:“那就要看丞相能做到什麼程度了。倘若能像魏文侯一樣深受百姓愛戴,長生牌位也不是不可能。”
申屠煬氣得太陽穴直跳。
殷恕懷明明知道他最討厭霍琰,偏偏將他與那老賊相提並論。真是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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