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後，祈欒穿著件暗紋杭綢的寬鬆長衫走過熱鬧的街頭，最上面兩顆敞開的盤扣露出一點線條流暢的鎖骨，整個人渾身上下都透著股漫不經心的痞氣。
他轉過街角，指尖轉著那塊從國外帶回來的純金腕錶，轉得飛快，路過的人看得眼皮首跳，都替他擔心那塊貴得能抵普通人半年生活費的手錶，下一秒就砸在地上。
路過街角那家最有名的繡坊時，裡面傳來一聲清亮的呼喚，“阿欒。”
祈欒腳步一頓，側過身挑了挑眉，轉身就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這家繡坊是南崇城裡頂有名的高階旗袍定製店，全城的名媛太太都愛往這兒跑，能繡出別處沒有的專屬紋樣，小到手帕荷包，大到量身定製的旗袍，全是獨一份的手藝。
“嫂子。”他往櫃檯邊一靠，吊兒郎當地喊了一聲，尾音拖得慢悠悠的。
站在櫃檯後的女人穿了件湖綠色的旗袍，袖口和腰側用銀線繡了幾支含苞待放的白玫瑰，秀美溫婉裡又藏著點恰到好處的堅韌，完美契合她的氣質。
“都跟你說多少遍了，我還沒正式嫁給你哥，別亂喊。”白怡寧佯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底全是笑意，半分責備的意思都沒有。
祈欒聳了聳肩，笑得戲謔，“早晚的事，提前喊順口了，到時候才不會出錯。”
他晃悠著在繡坊裡轉了一圈，指尖劃過架子上疊得整齊的蘇繡面料，回頭看向白怡寧。
“嫂子，給我做幾身獨一份的旗袍，就用你們這兒最好的蘇繡料子，你親自設計款式，再親手在衣角繡上蘭花。”
白怡寧詫異地抬眼看他。
旁人不知道，她和祈欒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小時候的祈欒哪裡是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那時候他正得發邪，天天攥著小拳頭喊著要伸張正義，要浪跡天涯，要把欺負國人的列強全部趕出去。
誰知道去國外留了幾年學，回來就像換了個人，以前那些熱血的口號全不提了，天天跟著城裡的紈絝們勾肩搭背往舞廳、戲園、跑馬場鑽，見了漂亮姑娘還總愛嘴貧調戲兩句。
可白怡寧從祈池嘴裡聽過底，他看著花名在外，其實半個姑娘都近不了他的身，之前祈會長想給他定門親事收收心，他扭頭就走。
“旗袍都是要貼身量尺寸的。”白怡寧笑著說：“你改天把姑娘帶過來，我親自給她量，做出來才合身。”
祈欒剛要說什麼，又頓住，拍了下自己的額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還是嫂子想得周到，我改天肯定把人帶過來。”
“嫂子，我還有事，我先走了。”說完，他擺擺手，掀開門簾就溜得沒影了。
白怡寧回去之後，就跟祈池提起了這事，話裡全是好奇，“看阿欒這副樣子，怕是真的有放在心上的姑娘了。”
祈池很是詫異，自家弟弟的性子他最清楚，看著玩世不恭，其實心裡比誰都有主意，這麼多年從來沒給誰花過這種心思。
“他有說是哪家姑娘嗎？”
“我知道還能來問你。”白怡寧笑著白了他一眼。
祈池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那我讓人留意著點，要是他真有心儀的人，我爹知道了，指不定得樂成什麼樣。”
連著幾天，祈池舞廳不去了，賭馬場也不去了，整日滿城瘋跑蒐羅稀罕物件，但凡尋到些能拿得出手的珍玩，轉頭就往大帥府送。
他還隔三差五就遞帖子求見，次次都被書舒以沒有父親的同意不見外男為由，客客氣氣擋在了門外。
因他的動作轟轟烈烈，毫不遮掩，甚至在拍賣場一擲千金，引來了很多人的好奇。
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難不成這個吊兒郎當的紈絝是真回頭了？
祈父出去應酬的時候，被幾個老友拿這事打趣了兩句，這才知道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小兒子竟然被一個女人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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