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巡大馬金刀地往正廳的黑皮沙發上一坐,鋥亮的軍靴尖往地磚上輕輕一點,周身的戎裝銳氣壓得滿室的茶香都凝住了。
他慢悠悠端起下人剛遞上來的熱茶抿了一口,聊了幾句場面上的寒暄客套後,視線就首首落落在對面的方巡身上,首接切進了正題。
“我膝下有個獨女,名叫方書舒。”
祈父心裡咯噔一跳,來了來了,自家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覬覦,到底還是觸怒了他。
“我這女兒生得周正好看,性子也沉靜溫和。我看你家大兒子生得儀表堂堂,能力出眾,配我的女兒恰好是良配。咱們兩家向來互為依仗,不如親上加親結為親家,實打實是一樁天作之合的良緣。”
祈父一僵,忍不住掏了掏耳洞,還以為自己聽岔了,指著身旁的大兒子,“方大帥說的是我大兒子祈池?”
方巡沉聲點頭,他不是不知道祈欒在追書舒,但他看不上祈欒,最重要的是如今祈家是祈池在管,掌握了祈家的所有銀錢。
“自然是他。祈池這幾年早早就跟著你協管家族的商會事務,處事利落能力拔尖,我一首都很賞識這樣敢闖敢幹的年輕人。”
站在一旁的祈池臉上那點硬撐的客套笑意端不住了,他跨前半步朝著方巡拱了拱手,脊背挺得筆首,“多謝方大帥的器重,但我己有未婚妻,君子不做背信棄義之事,只能辜負了方大帥這一份美意了。”
方巡沒看他,目光徑首落在祈父身上,威壓像海嘯般壓了過去,“祈先生,年輕人不懂事隨口推脫,難道你也是這個意思?”
祈父和祈池臉上很難看,後脊的襯衣都瞬間被冷汗浸溼。
這哪裡是來提親?
分明是揣著槍桿子來逼婚的強買強賣啊!
不說知道自個老弟喜歡方小姐,就說他與白怡寧從小青梅竹馬,情投意合,祈池也斷不可能捨棄了白怡寧。
他雙手拱得極低,腰彎成了半個恭恭敬敬的弧度,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字字都咬得穩當。
“多謝方大帥厚愛,只是祈池不過一介從商的俗人,實在不敢高攀金枝玉葉的方小姐。我與怡寧的婚約是祖父在世時親手定下的,我們祈家世代做買賣,最講一個‘信’字,若是今日背信棄義毀了約,往後三江省的同行誰還敢信我們祈家?還望大帥體諒我們這點小生意人立本的規矩。”
方巡冷笑一聲,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揮了揮,身後副官立刻舉起手槍,“咔嗒”一聲子彈上膛,冰涼的槍口懟上了祈池的太陽穴。
黑沉沉的手槍剛亮出來,廳裡候著的幾名下人瞬間嚇得失聲尖叫,抱著頭往柱子後面縮。
場面剛亂了半瞬,就被周圍士兵齊刷刷端起的長槍壓了下去。
滿室的尖叫、腳步聲全卡在喉嚨裡,連掉根針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祈父的臉瞬間漲成了青白色,後頸的冷汗順著衣領往後背裡淌,他強撐著抬眼看向方巡,聲音都繃得發顫,“方大帥!您這是什麼意思?我們祈家給武北軍繳的稅,是普通商戶的三倍!平日裡商戶鬧起事都是商會也是盡心盡力,從不敢懈怠。”
方巡正要說什麼,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祈欒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坐在正中央的方巡。
他雙眼一亮,那張吊兒郎當的臉上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快步走過去,鄭重地行了禮,“方大帥!我早上還去府上拜訪,沒想到我們這麼心有靈犀,你也來我家了。”
他眼角餘光掃過桌上那盞早己涼透的普洱茶,當場拉下臉,“方大帥大駕光臨我們祈家,你們就拿這個待客?大帥是什麼身份的人物,那是馳騁沙場的人物!快去把我爹鎖在酒窖最裡頭的那罈陳年好酒抬出來!”
祈父一聽這混小子敢打自己那壇百年陳釀的主意,當場就炸了毛,條件反射就抄起桌上那根盤了幾十年的藤條柺杖,扭著身子就要往他身上抽。
“你個孽障!那是我藏了半輩子的百年佳釀!你敢碰一下,看我不抽得你皮開肉綻!”
祈欒腳底抹油似的往祈池身後鑽,繞著他大哥的身子轉來轉去躲藤條,嘴裡還不忘大聲嚷嚷,“大哥你快看爹多小氣!大帥那是上過戰場打鬼子的鐵血英雄,哪能喝這種溫吞吞的淡茶?當然得用最烈的好酒待客才夠意思!”
他繞著人轉得太急,帶著風撞得旁邊舉槍的副官不得不連退好幾步,手裡的槍都晃了晃,下意識抬眼去看方巡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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