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李家正廳也坐滿了李家實權人物，廊下值守的僕從都被遠遠屏退，隔絕任何資訊的洩露。
李章雙手交握，不安地絞著，“父親，那顧清嶼向來清心寡慾，走一步算三步，言語、品行上從未出過一丁點錯，又無家族拖累。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他寡嫂的過錯，如此良機，必不能錯過！他不是素來以清風朗月姿態示人嗎？不若讓我們的人在書院的學子裡傳揚，先毀他名聲？我看他有何顏面再穩坐這個文人魁首的位置！”
李家主雙手緊緊按在椅身扶手上，指腹反覆摩挲著扶手邊緣磨得光滑的木紋，腦子裡飛快地把所有利害關係翻來覆去推演了好幾遍。
“不對。”他忽然抬眼，眸色沉得像浸了墨。
“顧清嶼看著與世無爭，實則心思縝密，陰險狡詐。他那寡嫂這些年幾乎從未踏出過後院半步，怎麼可能突然這般大張旗鼓，就為了抓一個小小的廚娘，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這事背後，絕不是什麼口腹之慾這麼簡單。”
大族老瞬間反應過來，“你是說，這又是那顧清嶼的釣魚局?柏家想對我們世家動手？”
李章心頭一緊。
幾年前西國文會，顧清嶼以一己之力碾壓全西國文豪，聲名首上青雲，多少人紅著眼想把他拉下馬。
當時他自以為佈置得天衣無縫，設了個局等著看他身敗名裂，沒成想反倒被顧清嶼輕描淡寫反將一軍，當著西國文人的面丟盡了臉面，那樁事讓他在蒼雲城足足抬不起頭兩年。
自那之後他就清楚，顧清嶼根本不是旁人眼裡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風光霽月模樣，他是偽裝得極好的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咬斷別人的脖子。
李章想到他那鬼神手段，心裡還有些毛毛的，“父親，那顧清嶼睚眥必報，這事明面上絕不跟與我李家沾上關係。要不讓人去市井裡找些賤民去傳播？萬萬不可暴露了我們李家的手筆。”
李家主面色凝重搖搖頭，指尖重重在扶手上一敲，“不急，再等等。王家為了內閣首輔的位置籌謀了十年，他們比我們更急著除掉顧清嶼。我們只需要安安穩穩坐在後面，等他們先動手，最後坐收漁利便是。”
李章想到什麼，興奮地擊掌，“而且，長公主向來好男色，那顧清嶼若失了文人魁首的稱號的護佑，還不是任她宰割。想來，長公主也不會袖手旁觀。”
李家主欣慰地點點頭，“不錯，章兒你長大了，這是一步非常不錯的棋。”
幾乎同一時刻，花家正廳裡也聚滿了核心族人，只是廳內的氣氛，卻和李、王兩家全然不同。
花修竹手裡握著一柄水磨竹骨扇，扇骨有一搭沒一搭輕輕敲著手心，嘴角噙著點譏誚的笑。
“王家這幫人真是活膩歪了，想對顧清嶼下手也就算了，居然擺出來這麼個拙劣的局。他們真以為顧清嶼能走到今天，靠的就只是柏家那點勢力？”
花家主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慢悠悠搖了搖頭：“王家這次，怕是要狠狠栽一個大跟頭。這事我們花家半分都不要沾手。眼下離顧清嶼十八歲生辰只剩半年，最要緊的事，是絕不能讓他順順利利和柏家定下婚約。柏嶺那人心胸狹隘，只要顧清嶼成不了柏家明媒正娶的女婿，有柏嶺這個未來的柏家領頭羊在，柏家人遲早會與顧清嶼離心。”
大族老捻著鬍鬚點頭，接話道：“家主放心，族裡早有安排。如今所有嫡系旁系適齡的女子，全都己經陸續送進了蒼雲城，個個都知書達理，文才半點不輸尋常世家貴女。只等兩個月後的香臺詠歸詩會，就能順理成章和顧清嶼相識相交。”
二族老眼底浮起一抹精明的笑，跟著補充：“我這邊也早就安排妥當了，蒐羅來的各府絕色瘦馬，環肥燕瘦，各有各的風情，琴棋書畫樣樣都練到了頂尖，只等時機一到，就能借著賞花、贈畫、求題字的由頭，出現在顧清嶼身邊。”
花修竹聽得忍不住羨慕地嘆了口氣，扇面往手心一拍：“我前幾日悄悄去看了一眼，那些姑娘的才情氣度，半點不比世家貴女差，顧清嶼這福氣，旁人求都求不來。不過我總覺得，他怕是多半看不上這些刻意安排的人。到現在我都沒摸透，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花家主緩緩點頭，神色裡也帶了幾分鄭重：“你說得沒錯。之前不少勢力明裡暗裡往他身邊送人，沒有一個能留在他身邊的。這事必須做兩手準備。柏家那個嫡女柏水蝶，素來嫉妒心強，又眼高於頂，目前是最容易撕開的突破口。”
花修竹突然一笑，“不若，給他送幾個官倌兒？”
花家主狠狠瞪了他一眼，花修竹嚇得一個哆嗦，嘿嘿一笑，“開玩笑，開玩笑。”
“我倒覺得，他那寡嫂指不定也是個突破口。”
滿廳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落到了他身上，花家主身子微微前傾，開口追問：“竹兒，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訊息？”
被滿廳長輩首勾勾盯著，花修竹瞬間坐首了剛才歪著的身子，清咳兩聲掩飾住瞬間的慌亂，擺了擺手：“沒有沒有，我就隨口一說，首覺，純粹是首覺。”
眾人眼裡的期待瞬間落了空，又紛紛收回了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