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蒼雲城的西大家族,各懷鬼胎,有的作壁上觀等著坐收漁利,有的躲在暗處偷偷添柴拱火,把這場小鬧劇,煽得沸沸揚揚。
而這場風波漩渦中心的顧清嶼,也己經收到了府裡快馬送來的訊息。
鹿鳴書院的待客間裡,窗縫漏進來的秋風卷著院中的桂香,輕輕拂過桌案。
顧清嶼立在案邊,一身月白細麻襴衫被風掀起半片衣角,恰好腰間繫著的墨玉穩穩壓住,沒有連半分凌亂。
他面容清朗,目光柔和得像浸了溫水,半點鋒芒都不露,活脫脫一副世人眼裡端方守禮的君子模樣,只聽他聲音輕緩地吩咐:“回去告訴勝管家,第一要務是護好夫人的安全,旁的所有事,全聽夫人的安排。”
跪在地上的顧家僕從恭恭敬敬應了聲,躬身退了出去。
站在一旁的阿木皺著眉撓了撓後腦勺,滿臉都是藏不住的疑惑:“二爺,方才傳訊息的人說,夫人半個時辰前就派府裡的人去找走貨郎阿朗。阿朗本就是咱們安插在寧同街的暗線,這段日子天天在那片走街串巷,做當天的人證再合適不過。可夫人素來深居簡出,她是怎麼知道阿朗的?連他藏在巷尾的住址都摸得這麼準?”
顧清嶼指尖輕輕拂過被風拂動的寬袖,語氣淺淡,“夫人安排的事,你們照做便是,不必追根究底。”
阿木點了點頭,但很快他反應過來。
夫人他叫是尊稱,但二爺這麼叫,這對嗎?
還沒想通其中關節,便聽到二爺低喃,“苗家,我記得王興修房裡有一門小妾是來自苗家?”
阿木立刻收了散出去的思緒,躬身回稟:“是的二爺,並且苗家還藉著王家在朝中的勢力將那小妾,也就是苗意遠的父親提拔成了下屬一縣令。這些年靠著王家的勢,在地方上撈了不少好處。”
顧清嶼轉身坐到靠窗的太師椅上,指腹慢悠悠一下一下摩挲著袖口細密的縫線,動作節奏穩得沒有半分波瀾,像是早把一切都算得明明白白:“王家做了什麼。”
“回二爺,王家派系的人在書院的學子堆裡了,正西處散播謠言,說你縱容寡嫂當街行兇,仗勢欺人品行不端,根本配不上蒼雲文人魁首的名頭,還在暗中慫恿那些年輕氣盛的學子往顧家去鬧,說要給‘受害的廚娘’討回公道。””
“哦。”顧清嶼低低笑了一聲。
阿木彎著腰,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二爺!他們這是想用流言徹底毀了你的清名啊!夫人一個後宅女子,哪裡應付得來書院裡這麼多學子的洶洶聲浪,咱們要不要立刻派人出去把流言壓下去?”
“不必。”顧清嶼抬眼望向窗外飄著桂子的枝椏,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既然她想玩,那就讓她好好玩。吩咐下去,讓學院裡我們的人也去給她捧捧場。”
阿木欲言又止。
二爺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文人的清名何其金貴,建之難,毀之易。
就這麼輕飄飄地讓夫人拿名聲去玩,他怎麼覺得最近二爺怪怪的,難道又覺得日子無聊了?
他還在心裡暗自腹誹,待客間的門忽然被人猛地推開,一名身著華麗羅裙的女子帶著貼身侍女,腳步急匆匆闖了進來,聲音嬌軟又急切:“清嶼哥哥!”
門人跟在她身後,氣喘兮兮地彎腰致歉,“對不起,顧公子,柏小姐她……”
柏水蝶怒瞪著他,“我怎麼了?我是清嶼哥哥的未婚妻,來找他是天經地義!”
說著她就往前撲,伸手就要挽他的胳膊,顧清嶼腳步輕輕往後一錯,便避開了她的指尖。
他的聲音不急不徐,清冷如霜,卻有種溫潤的氣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