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挾天子》第74章 對弈(1)

作者:八爺黨·3個月前

第74章 對弈

殷恕懷與樊涓說話間,就見申屠煬只穿著一身中衣,外面披著殷恕懷常穿的那件半舊不新的紅色大氅,疏朗灑落地走進崇德殿。

申屠煬衣帶當風、目不斜視,連眼角餘光都不曾掃過樊涓一下地走到了殷恕懷的面前,視線在殷恕懷和樊涓之間逡巡一圈,最後定在殷恕懷的臉上:“陛下棄我而去,就是為了見他?”

話音未落,樊涓只覺得周身汗毛不寒而慄,急忙低下頭去。

殷恕懷忍俊不禁,笑出聲來:“別鬧。”

“沒鬧,”申屠煬一撩大氅,在殷恕懷旁邊坐了下來:“我只是好奇,陛下匆忙間棄我而去,究竟是為了什麼?”

被申屠煬刻意波及到的樊涓一臉無辜,但他並沒有開口接申屠煬的話茬,而是恭恭敬敬地看向殷恕懷,徵詢地問道:“陛下?”

殷恕懷微微頷首,將夜梟暗衛蒐集來的情報交給申屠煬:“看看吧。”

申屠煬眉峰一挑,接過情報翻看起來。片刻過後,他一臉坦然地放下情報。

總有小人想要挑撥他跟陛下的關係,申屠煬對此毫不意外。而陛下明知有人心懷不軌,卻故意縱容小人散播留言,申屠煬也不意外。陛下手裡掌控著一支隱藏在暗處的死間,這是很多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卻從未有人捅破這層窗戶紙。

申屠煬只是好奇,陳庸、王素等人在京中散播謠言的時候,知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其實都被陛下的暗衛看在眼中?

就算知道,大概也無所謂。權力傾軋從來如此,流言蜚語賭的也是人心。申屠煬不以為意,但是那些世家勳貴既然敢在他昏迷重病時趁虛而入,也該做好被報覆的準備。

申屠煬百無聊賴地靠在殷恕懷的身上,姿態柔軟語氣強硬:“陛下不用為他們費神,微臣會幫陛下好好教訓他們的。”

於是,在大病初癒的第一次朝會上,申屠煬悍然向世家功勳發起了攻擊。

幾名御史拿著國子監祭酒陳庸長子陳沛虐殺婢女、草菅人命的確鑿證據彈劾陳庸教子無方。並以陳庸德行不足為由,懇請陛下罷免陳庸的國子監祭酒之職,以免敗壞了國子監的風氣,教壞國子監的學生。

高坐明堂的殷恕懷錶情凝重地看向陳庸:“愛卿有何話說?”

話落,殷恕懷讓莊無為把御史呈上來的證據和口供交給陳庸——這些證據還是潛藏在陳家當奴僕的夜梟暗衛查出來的。

陳庸的長子陳沛,今年三十歲。雖被舉為孝廉,卻始終未曾出仕,只在家中治學。因家學淵源,且博學強識,被天下人稱頌其才學機敏。表面看上去,這人絕對是個霽月光風,博學多才的經學大家。很少有人知道此人酷愛服散,且嗜酒如命。每每喝多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動輒鞭打下人,凌虐奴婢。卻因為陳家治家嚴謹,不為外人所知。

不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再嚴謹的家風也擋不住無孔不入的夜梟暗衛。這也是數十年前夜梟衛鼎盛時,世家豪強人人自危的重要原因。

如今潛藏在陳家的夜梟暗衛將陳家隱瞞多年的秘密奉上朝堂。鐵證如山,就算陳庸巧舌如簧,也沒有辦法在確鑿的證據面前,狡辯那些奴婢家臣不是自己兒子打殺的。申屠煬的舊部更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陳庸擔心再攀扯下去,恐怕會有更多不利於陳家的證據擺出來,就只能任由陛下以管教無方的罪名,罷免了他的國子監祭酒。而他的兒子陳沛則以殺人罪被關入詔獄。

陳庸倒是並不在乎這件事——殷朝向來便有貴族犯法以金贖罪的傳統,哪怕是犯了死罪,也不過是拿出二斤八兩黃金去贖罪的小事。這是世家功勳的特權。也是殷恕懷哪怕不以為然,也不敢輕易取消的律法。因為那觸犯的將是所有人的根本利益。就連一向支援他的霍銓和申屠煬,都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支援陛下取消贖刑。

除了叛國篡逆,刑不上大夫,貴族不可死,這是天下人的共識。

所以陳庸並不在乎申屠煬的驟然發難。比起申屠煬點到為止的敲打和報覆,陳庸更加憤怒的還是趙不識事先並未跟他通氣——身為御史臺的老大,趙不識明知申屠煬指使御史彈劾他的兒子,都不跟他說一聲。致使陳庸在極為被動的情況下被陛下罷免了國子監祭酒之職,連帶著陳氏一族都清譽蒙塵。這讓陳庸豈能不怒?

大家同為世家勳貴,趙不識怎麼敢獨善其身?

況且大家一起散播謠言挑撥離間,其他世家勳貴都安然無恙,跳得更高的中郎將王素甚至毫髮無傷,只有他被罷免了官職,他的長子更是因此身敗名裂……常言說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被申屠煬和殷恕懷這對君臣聯手趕回家的陳庸只覺得憤怒!

而這種憤怒在王素七十大壽當日,燕國公申屠煬親自赴宴,深居宮中的陛下也賞賜壽桃為王素賀壽,還提拔了王素剛滿十六歲的幼子王瑯加入羽林軍擔任郎官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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