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起幹的壞事,憑什麼只有我被報覆,你這個老東西竟然還能跟敵人和光同塵?你那一無是處的兒子竟然還可選入羽林軍,成為陛下近臣?
憑什麼!
陳庸的心態徹底崩了!儘管他明知道,陛下和燕國公此舉定然是想離間他跟王素的關係,陳庸還是上套了。
在家族榮耀和兒子前程面前,由不得陳庸大度理智。他知道,陛下和燕國公之所以打壓陳家而捧殺王家,定然是存著利用他去對付世家勳貴的心思。可是陳庸不得不選擇合作。
只因形式比人強。
如今的朝廷可不是世家勳貴高高在上待價而沽的時候了。自從朝廷在各地開設蒙學,又在江南廣開科舉,陛下選拔人才的渠道就已經不再侷限於世家勳貴之中。寒門學子成了陛下的備選,更是世家勳貴子弟入仕當官的最大威脅和競爭對手。
世家勳貴若是不想坐視自己的權柄被一步步蠶食,甚至被寒門舉子一點點排擠出朝廷,就必須主動跳入局中,為自己謀求利益。而人一旦有了慾望和野心,就得想方設法做事。要投上位者所好,甚至不惜把自己變成一柄尖刀,反手捅向昔日的同盟。
陳庸悲哀地想到,世家勳貴坐享其成的好日子恐怕要一去不覆返了。從今以後,想要往上爬的文武百官就只能像條野狗一樣去爭搶陛下手中的肉骨頭。而他們陳家,就是始作俑者!
不對,趙不識和徐州趙氏才是始作俑者!
身為世家卻甘為陛下鷹犬,趙家的犧牲不可為不大。可是趙家最終還是得到了他們想要的。一門之內竟然同時出了一個三公加一個刺史,這是何等煊赫之勢。說句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也不為過!
陳庸也是看到了趙不識和徐州趙氏的豐厚回報,才會怦然心動。
於是,在當朝罷免國子監祭酒的三個月後,殷恕懷在崇德殿等來了主動入宮請求面聖的陳庸。
彼時殷恕懷和申屠煬正在崇德殿內對弈——有鑑於殷恕懷是個從現代穿越過去的古人,而申屠煬的六藝素養更是堪憂,兩人下的其實是五子棋。
象牙雕刻的棋盤,白玉和墨玉做的棋子,在日光的照耀下散發出溫潤的光澤。殷恕懷和申屠煬盤膝坐在炕上,認認真真地執棋對弈,戰況很快就陷入了焦灼。
恰在此時,有小黃門通傳陳庸在宮門口求見陛下……
申屠煬和殷恕懷對視一眼,嗤笑出聲:“這老東西,倒是夠識時務。”
殷恕懷但笑不語。世家勳貴能傳承數百年之久,又豈會不懂得見風使舵。明明在厲帝一朝都是內卷出花的官員,到了他這一朝就開始陽奉陰違尸位素餐,究其根本,不過是欺負他這個傀儡皇帝不能自專,又沒有選擇的餘地罷了。
如今察覺到威脅了,看到釣在眼前的蘿蔔了,態度馬上就轉變了。誰說世家勳貴裡沒有能人?他們才不是蠢,而是精明過了頭。
“你中午想吃什麼?”殷恕懷沒有理會守在門外請求召見的陳庸,反而開口詢問申屠煬。
申屠煬仔細想了想,詢問陛下:“蟹粉獅子頭怎麼樣?”
殷恕懷莞爾一笑。
因前段時間,申屠煬經常在奏疏中與他描述江南的風土人情,殷恕懷在睡夢中,竟然夢到了自己上輩子去蘇杭旅遊的舊事。
江南煙雨,十里長堤,粉牆黛瓦,湖光山色……最後落在了那一條讓殷恕懷銘記千年的西湖醋魚上。場面過於酸爽,以至於殷恕懷一下子竟從夢中驚醒。
醒過來以後,殷恕懷便開始懷念上輩子旅遊時吃過的淮揚菜。翌日早上便給鴻臚寺的庖廚施加壓力——他想吃蟹粉獅子頭、軟兜長魚、文思豆腐、大煮乾絲、八寶葫蘆鴨、松鼠桂魚、龍井蝦仁、櫻桃肉……
殷恕懷報了一摞選單。已經習慣了陛下在美食一道上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鴻臚寺庖廚登時埋頭鑽研起來。好在陛下的指示通常足夠明確,往往還伴有菜譜和炮製方法,御廚們觸類旁通,也能研究個大差不大。
又恰逢前段時間燕國公“偶感風寒”,太醫令建議生病之人要飲食清淡。殷恕懷便叫鴻臚寺烹製淮揚菜給申屠煬吃。
申屠煬在江南呆了快一年,從未吃過如此精緻的“本地特色菜”,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這樣清淡無味的花花樣子美食。吃久了不僅習慣了,幾日沒吃竟然還有些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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