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道,迅速從車把的破麻袋裡扯出一件更破。散發著濃重汗餿味的破褂子,套在自己原本的棉襖外面,又把頭上的髒毛巾故意拉歪,遮住更多額頭和眉眼。
“裝病,越虛弱越好,別睜眼,咳嗽,壯壯..........別讓他哭。”
傅芠立刻會意。
她用手抓起地上的泥土,混合著車上的灰塵,胡亂在臉上。脖子上又抹了幾把,將原本梳理過的頭髮扯散,弄得蓬亂如草。
然後她將孩子往懷裡摟得更緊,用破被褥的邊緣半遮住臉,身體微微蜷縮起來,發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咳嗽聲,肩膀輕輕顫抖,看上去就像一個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婦人。
李?聖則弓起背,腳步變得踉蹌,推車的動作也顯得有氣無力,時不時還劇烈地咳嗽幾聲,吐出一口唾沫,活脫脫一個被生活壓垮。拖著病妻艱難求生的苦命漢子。
他們隨著人流,慢慢挪向卡口。
離得近了,能看清是五個偽軍,個個縮著脖子,凍得鼻涕橫流,臉上帶著不耐和戾氣。
一個歪戴著帽子的小頭目正大聲呵斥著一個翻找包袱的老漢:“磨蹭什麼!有沒有夾帶違禁品?快滾!”
輪到李?聖他們了。
一個小個子偽軍斜著眼打量他們,目光在獨輪車和裹得嚴實的傅芠身上掃過:“哪來的?幹什麼的?”
李?聖立刻點頭哈腰,操著一口濃重的地方土話,聲音沙啞虛弱:“老總,老總行行好........俺們是從南邊黃泛區逃過來的,家裡淹沒了,活不下去了...........聽說北邊能討口飯吃,帶著俺婆娘........去投奔親戚..........”
說著,又劇烈咳嗽起來,身體晃了晃。
那小偽軍嫌惡地退後半步,用槍口挑了挑車上傅芠腳邊的破包袱:“開啟看看!”
李?聖抖著手解開包袱,露出裡面幾塊黑乎乎的雜糧餅和兩個豁口的破碗。
“就這?”小偽軍撇撇嘴,顯然看不上。
他的目光又轉向蜷縮著的傅芠,“那娘們怎麼回事?裹這麼嚴實,見不得人?”
“老總,俺婆娘........從年前就得了風寒,一路又凍又餓,快不行了.........”李?聖聲音帶上了哭腔,伸手似乎想去掀傅芠的被子,又停住,滿臉的惶恐和悲痛。
傅芠適時地發出一串更加撕心裂肺的咳嗽,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好在懷裡的壯壯爭氣,只是皺了皺眉,沒發出哭聲。
“晦氣!”另一個年紀大點的偽軍皺著眉頭罵了一句,顯然不想靠近一個“重病”的婦人,怕染上晦氣或病氣。
他衝小個子擺擺手:“行了行了,快滾!別死在這兒!”
小個子偽軍也失去了盤查的興趣,不耐煩地驅趕:“滾滾滾!下一個!”
李?聖千恩萬謝,趕緊推起車子,腳步蹣跚地通過了卡口。
直到走出百十米遠,混入更密集的人流,身後偽軍的呵罵聲漸漸模糊,他才感到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緊貼著皮膚,一片冰涼。
傅芠也慢慢停止了咳嗽,悄悄鬆了口氣,但身體依舊保持著虛弱的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