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隊伍出發了。
各團的傷員重新編了組,騾車一輛接一輛地從溝底駛出來,上了往北去的官道。
車隊很長,前頭看不見頭,後頭看不見尾,浩浩蕩蕩的,揚起漫天黃塵。
傅芠坐在縱隊部的馬車隊裡,旁邊放著藥箱,腿上攤著一本病歷,一邊走一邊記錄著什麼。
姜副旅長的馬車走在隊伍前列,他的傷勢很重,需要重點照看。
傅芠每隔一會兒就要低頭看看,確認他的情況穩定。
王主任騎著馬走在車隊前面,不時回頭看一眼,催一催掉隊的,喊一喊前面慢點走的,嗓子都快啞了。
走了兩天,臨縣到了。
臨縣不大,一條土街從東到西,兩邊的鋪面關著門,只有一家賣早點的鋪子開了半扇門,熱氣從門縫裡冒出來,帶著小米粥的香味,飄了半條街。
街上已經有人走動了,推車的。挑擔的。趕牲口的,都是當地的百姓,穿著舊單衣。薄夾襖,頭上扎著白羊肚手巾,看見車隊經過,都停下來,伸長脖子看,小聲議論著。
後方醫院在縣城東邊的一個大院子裡,原是當地一個地主的宅子,青磚灰瓦,前後三進,佔地不小。
門口掛著“晉綏軍區後方醫院”的牌子,牌子是木板做的,白底黑字,漆已經掉了不少,但字還看得清。
院子裡人來人往,有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有纏著繃帶的傷員,有送飯的炊事員,有來探視的家屬。
聲音嘈雜,但並不混亂。
王主任把車隊領進院子,跟醫院的人做了交接。
傷員們被一個一個地抬進病房,醫院的醫生護士接手了,量體溫。查傷口。問情況,忙而不亂。
傅芠把姜副旅長安頓好,又跟醫院的醫生交代了注意事項,才從病房裡出來。
她站在院子當中,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秋天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裡的棗樹上掛滿了棗子,紅彤彤的,一顆一顆的,像瑪瑙似的。
幾隻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啄著棗子,嘰嘰喳喳的,一點也不怕人。
她忽然覺得有點餓了。
這幾天在路上,一天兩頓乾糧,有時候連乾糧都吃不飽,餓了就喝水,喝一肚子涼水,撐一會兒,過一會兒又餓了。
現在閒下來,胃裡空蕩蕩的,咕嚕咕嚕地叫。
李桂蘭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個窩頭,遞給她一個。
“傅隊長,趁熱吃。食堂剛蒸出來的。”
傅芠接過來,咬了一口。
窩頭是兩樣面的,摻了玉米麵,甜絲絲的,熱乎著,嚼在嘴裡軟乎乎的,不像前線的乾糧硬得硌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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