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聖趕車趕得不快,怕顛著。
太陽昇起來了,光從東邊的山樑上照過來,把整條溝切成兩半,一半亮堂堂的,一半陰涼涼的。
晨風從溝口灌進來,帶著莊稼秸杆的甜味和露水的溼氣,涼絲絲的,吹在人臉上很舒服。
路上有早起的老鄉趕著羊群迎面走來,羊群咩咩地叫著,在窄路上擠來擠去。
趕羊的老漢揮著鞭子,嘴裡吆喝著,羊群慌慌張張地讓到路邊。
看見李?聖穿著一身灰布軍裝,老漢多看了一眼,沒說話,用鞭子梢朝他們晃了晃,算是打招呼。
李?聖也朝他點了點頭,偏了偏車頭,讓羊群先過去。
走了快一個時辰,路邊的標識越來越多了。
樹上有貼的標語,寫著歪歪扭扭的大字,白底黑字,墨跡被雨水洇開了,有些字看不清了。
路邊還有放哨的民兵,扛著紅纓槍,站在土堆上,歪著頭打量他們。
李?聖把證件遞過去,民兵接過來翻了翻,還給他,揮揮手讓他們過去了。
“快到了?”傅芠問。
“快了。”李?聖說,用鞭梢指了指前面,“翻過前面那道梁就到了。”
騾車翻過山樑,雙塔村出現在眼前。
村子不大,窩在溝底,一條小河從村中間流過,河上有座石橋,橋不寬,只能走一輛車。
村口立著一座土塔,不高,但很粗,墩墩實實地蹲在那裡,像個年邁的老兵。
塔身上長滿了青苔,塔頂長著一棵酸棗樹,歪歪扭扭的,不知道長了多少年。
村裡面還有一座塔,比村口的矮一些,也粗一些,兩座塔一前一後,像兩個守門的老人,一蹲就是幾百年。
雙塔村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
抗小和託兒所不在一起。
抗小在村子西頭的坡上,託兒所在村子東頭的坡下。
李?聖駕著騾車上了一道緩坡,坡上有一片院子,院牆是土夯的,有些地方已經塌了,用酸棗棵子堵著。
院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幾個字,油漆有些褪了,但還能看清——“陝甘寧邊區保育小學”。
“到了。”李?聖勒住韁繩,騾子停下來,甩了甩尾巴。
傅芠的心跳了一下。
她跳下騾車,站在院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院子裡有幾個孩子在跑,紅紅綠綠的身影,在陽光裡晃著,脆生生的笑聲從裡面飄出來,像一群早起的麻雀。
她的目光在那些孩子中間急切地尋找著,一個一個地看過去——不是,不是,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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