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雙眼睛還是小時候的樣子,不笑的時候看著有些冷。
可此刻,那雙眼睛裡的冰一下子就化了,碎成了一汪水。
他看見傅芠站在院子裡,嘴唇動了一下,又叫了一聲“娘”。
端著碗的手,指節攥得發白,碗裡的粥一晃一晃的,灑出來幾滴,滴在地上。
“安兒。”傅芠的聲音有些抖。
安兒沒有撲過來,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東西。
他看了一眼站在傅芠身後的李?聖,叫了一聲“爹”。
李?聖走過去,手落在他單薄的肩膀上,捏了捏。
“安兒,你瘦了。”李?聖說。
安兒搖了搖頭:“沒瘦。”
“寧兒呢?”傅芠走過來,目光在安兒身後急切地搜尋著。
她應該在裡面,但沒有出來。
安兒端著粥,手指緊緊握著碗沿,聲調儘量平穩,但聲音底下壓著的東西,瞞不了當孃的。
“寧兒病了,發燒,昨天下午開始的。”
傅芠的腦袋裡嗡了一下:“燒到多少?吃藥了嗎?現在誰在照顧她?”
“昨天下午開始燒的,晚上燒得厲害。老師說吃了退燒藥,燒退了一些,但還有點低燒。”安兒端著碗站在那裡,聲音還是那麼穩,但端著碗的手在微微發抖,粥面晃動著一圈一圈的波紋,“周老師在照顧她。”
“安兒,快帶我們過去。”傅芠說。
安兒端著粥走在前面,穿過教室旁邊的走廊,拐進一排矮窯洞。
他推開一扇門,裡面光線很暗,窗戶上糊著報紙,只留了一條縫。
傅芠進來的時候,眼睛花了一下,才看清窯洞裡的一切。
靠牆的土炕上,一個小人兒蜷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
寧兒的臉燒得紅紅的,嘴唇乾裂,有些起皮,眼睛半閉著,睫毛一顫一顫的。
炕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梳著兩條辮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挽到手肘。
她手裡拿著一條溼毛巾,正要往寧兒額頭上放。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來,目光在傅芠和李?聖身上掃了一下,帶著幾分警覺。
“同志,你們是?”
“周老師,這是我爹孃。”安兒道。
周老師的表情一下子鬆了下來,連忙把手裡的溼毛巾放在炕沿上,直起身,把手在褂子上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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