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一掀,大軍探進半個身子,腦袋上還冒著熱氣,臉紅撲撲的,像是跑過來的。
“大哥!我把小伍。二寶他們帶來了!”大軍說話的時候還喘著粗氣,嗓門大得半層樓都聽得見。
他身後跟著小伍和二寶。
大軍今年二十一,父母犧牲後,高中畢業就被組織安排進了北京市公安局工作。
一身公安冬季制式棉衣穿得整齊利落,警用棉帽穩穩戴在頭頂,進門忘了摘,對上安兒的目光才慌忙脫帽,露出一頭短硬的黑髮,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
小伍穿著藏藍色的學生裝,圍著一條灰色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垂下來的穗子被他捏在手裡搓來搓去。
二寶穿著一件黑棉襖,繃在他圓滾滾的身上,釦子都有點扣不嚴實。
他進了屋先搓手,把手放在嘴邊哈氣,哈了兩口,憨憨地笑了。
兩人同歲,今年都二十,在中國人民大學念大二,一個學的中文,一個學馬列,按照家裡的安排下步是要從政。
“念安哥。”小伍叫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尊重。
不是那種見了領導才有的恭敬,是那種從小跟在屁股後面跑。打心眼裡服氣的那種尊重。
安兒點了點頭,伸手示意他們坐下。
幾個人圍著圓桌坐下來。
服務員進來倒了茶。
安兒點了菜——鴻賓樓的招牌菜,紅燒牛尾。芫爆散丹。它似蜜。扒肉條,又加了一個醋溜白菜。一個酸辣湯,主食是芝麻燒餅。
點菜的時候他不看選單,報菜名的語速不快不慢,每道菜之間隔了兩三秒,像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掉誰愛吃的。
林向東在旁邊聽著,等服務員走了,笑著說了句:“你這記性還是這麼好,咱們這幾個人的口味,你一個不落全記住了。”
安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又等了十來分鐘,趙衛東和孫建國一前一後到了。
趙衛東是北大法律系大三的學生,二十二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文質彬彬的,說話慢條斯理,但一開口就能說到點子上。
他跟寧兒一個學校,比寧兒高兩屆,同在法律系,一個校園裡抬頭不見低頭見。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圍著一條藏藍色的圍巾,進了門先跟大家打招呼,然後走到安兒跟前,伸出拳頭。
“念安哥,好久不見。”
安兒握拳和他碰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你小子現在裝得越來越像那回事了。”
趙衛東嘿嘿笑了兩聲:“這不學校裡的姑娘就喜歡這調調。”
安兒忽然想起那天在北大門口見到的那個男生,也是這調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你們系是不是有個叫林樹聲的?”
趙衛東愣了一下:“是有這麼個人,挺優秀的,學生會的幹部。念安哥你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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