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聖現在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我得對你好。老伴老伴,到老了只有咱們倆相伴。”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玩笑,不過傅芠聽得出裡頭的分量。
她有時候會笑他“老不正經”,有時候不說話,只是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兩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聽著棗樹上的蟬鳴,聽著忠伯在灶房裡哼老調子。
幾十年了,從禹縣到北京,從窯洞到四合院,風風雨雨的,走到今天,不容易。
安兒和寧兒住在筒子樓裡,除了房子小,一切也算安穩。
安兒在國防科委給首長當專職技術秘書,工作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半個月都回不了一次養蜂夾道。
寧兒在總政保衛部,乾的雖然是文職,也是經常加班,兩個人見面的時間少得可憐。
他們結婚的第二年,寧兒生了個大胖小子,取名叫周訥。
名字是安兒起的,翻了兩天詞典,最後定了這個“訥”字——出自《論語。里仁》,“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安兒把這話給李佰聖解釋的時候,他聽完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不過心裡嘀咕,這個兒子平時話就少,給外孫又取個“訥”字,這是怕家裡太安靜了?
周訥生下來七斤六兩,哭聲響亮,把產房外的安兒嚇得臉都白了。
寧兒被推出來的時候,安兒第一句話不是“兒子怎麼樣”,而是“你疼不疼”。
護士在旁邊笑得不行,寧兒虛弱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彎著。
周啟明和蘇晴得了孫子,高興得不得了。
特別是家裡的老太太得了重孫子,整天“乖寶”。“乖寶”地叫,寶貝得跟個啥似的。
每次李?聖和傅芠想多帶兩天,那老太太就捨不得,嘴上說“你們忙你們的”,手上卻把小重孫抱得緊緊的,不肯撒手。
李?聖面上不說什麼,回來跟傅芠唸叨了一句“這親家老太太也太能搶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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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壯是六四年夏天從南京軍事學院畢業的。
畢業分配的時候,他給李?聖寫了一封長信,說他想去河南。
“爹,我想去一線部隊。南京軍事學院教了我怎麼打仗,我要到戰士中間去,到最艱苦的地方去,更想去你從小生長過的地方。北京太安逸了,不是我現在該待的地方。”
李?聖收到信的那天晚上,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傅芠給他端了一杯茶,他接過去,沒喝,放在藤椅扶手上,涼透了也沒端起來。
“壯壯要去河南。”他說。
傅芠正在擇菜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擇。
“他想好了?”她問。
“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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