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路,走起來很難,但有家人在,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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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六年的冬天格外漫長。
北京城裡的風裹著細碎的煤灰,刮在人臉上生疼,像砂紙打磨著皮膚。
街道上的大字報換了一茬又一茬,紅衛兵戴著紅袖標四處串聯,高音喇叭裡反覆播放著語錄歌,從早到晚不消停。
傅芠每天上下班都要路過那段貼滿標語的圍牆,腳步不敢停,眼神不敢多留,像一根繃緊的弦,生怕哪一步走錯了,就把什麼不該招的東西招上門來。
好在她和李?聖以及孩子們所在的單位都不錯,警衛師和國防科委都是核心部門,受運動的波及不算大。
再加上一家人平日裡低調慣了,不議論。不跟風,下了班院門一關,外面的風就暫時吹不進來。
棗樹還是那棵棗樹,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在這個人人自危的年頭,養蜂夾道的安靜成了一種奢侈。
唯一讓傅芠懸著心的,是禹縣那邊的事。
算算日子,小北的預產期在明年二月初。
傅芠十二月底就開始張羅,向醫院請了三個月的病假,說是回老家調養身體——那幾年請長假的人不少,這個藉口不扎眼。
她收拾了一個大箱子,裝滿了嬰兒用的襁褓。醫療用具。幾副中藥,還有幾包奶粉和兩個奶瓶。
臨走前一晚,她跟李?聖在臥室裡坐了很久,把能想到的細節都過了一遍。
“我先過去,和忠伯把秘道清理出來,把那間石室收拾乾淨。”傅芠說,“你和壯壯估摸著時間再過去,太早去了,時間長招人眼。”
李?聖點了點頭,沒說話,抽了一根菸,煙霧在燈光裡散開,像一團散不掉的愁緒。
“你在北京注意安全,別讓人瞅著小辮子了。”傅芠看著他,“還有,讓安兒和寧寧好好幹工作,別有什麼動作,以穩為主。”
“你放心。”李?聖把煙掐滅,“外面的事我盯著,家裡的事有我。”
傅芠到禹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忠伯在院門口等著她,手裡舉著一盞馬燈,燈光搖搖晃晃的,照著他花白的頭髮和佝僂的腰。
他接過傅芠的箱子,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院門在身後合上,那盞馬燈在院子裡的槐樹下晃了幾下,風一吹,燈影碎了滿院子。
第二天一早,傅芠就開始和忠伯張羅著,把以前那條秘道重新清理了一遍。
石室裡放置了五六盞油燈,除了佔了三分之二面積的那些文物外,又找了木板在地上鋪了厚實的褥子和棉被。
“到時候動靜大,院子裡隔音不好,萬一被多事的人聽見,麻煩就大了。”傅芠一邊收拾一邊說,“石室裡最穩妥,誰也想不到地底下有人生孩子。”
忠伯在一旁幫著打下手,雖然腰背已經有些彎了,手腳卻依舊利索。
他把油燈擦得鋥亮,又添了半罐煤油擱在角落,在石室外面放置了爐子,燒水。熱飯用。
正月十五剛過,小北就覺得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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