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著笑著，阮秀蓮眼底又浮出警惕，她抬眸，望著近在咫尺的孫女。
燈光下，阮萌的臉蛋白皙清秀，眉眼精緻，出落得亭亭玉立，像一顆被無意間遺落在山野的珍珠，與偏僻陳舊的小山村格格不入。
阮秀蓮再三告誡阮萌：“小萌，你記住奶奶的話，以後啊，千萬別再回這個村子了。”
“你要在大城市裡紮根，離你那對親生父母遠遠的。”
“不要心軟，不要答應他們任何要求…張國強和王綵鳳，他們心裡沒有你，只會想方設法從你身上撈好處。”
阮萌乖乖點頭。
不用奶奶提醒，她也絕不會再和那家人扯上關係。在她心裡，她的親人只有奶奶。
今晚的阮秀蓮，話似乎格外多，精神頭也顯得特別好。
她拉著阮萌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還有啊，出門在外，凡事要留個心眼，不要輕易相信別人。”
“要是遇到喜歡的人，就大膽去追，別覺得自己配不上。奶奶我一個大字不識的鄉下人，當年還配得上你爺爺那樣的文化人呢。我家小萌這麼好，配誰都配得上，就皇帝也配得。”
“哦對了，家裡的錢在樟木箱子最底處的盒子。你爺爺當年留下的退休工資，撫卹金，還有我這些年積攢的錢，有三萬多塊呢。小萌，你去京市都帶上。”
“還有啊...我這日子也不剩幾天了。小萌，萬一奶奶真去了，喪事能省就省，不用買好棺材。”
阮萌聽得心裡發酸，皺起小眉頭：“奶奶，您別瞎說。您一定能長命百歲，我還要買大房子接您去城裡享福呢。”
阮秀蓮笑了，蒼老面龐浮出幾分悵然：“生死有命，我總得提前安排。小萌，櫃子裡還有一套你爺爺最喜歡的衣服，就是灰色那套。如果我死了，記得把這套衣服放在我的棺材裡...我這輩子，除了你，最惦記的就是他了。”
“還有，明天我煮點綠豆稀飯，天熱了，就要喝綠豆稀飯...再讓溪亭切些臘肉煮，不要切瘦肉，多來點肥肉，煮起來味道香...”
阮秀蓮慢慢困了，聲音越來越小。
很快睡著了。
阮萌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輕手輕腳替奶奶蓋好被褥。阮萌關上門，離開房間。
夜很深了，村莊一片寂靜，蒼白的月光灑下來，把山野樹林照得朦朦朧朧。
夜風吹動著窗欞，發出細微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沉睡中的阮秀蓮隱約聽到了開門的聲音，還有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這間小小的土屋。
朦朧的光影裡，她看見張溪亭站在蒼白的月光裡，張溪亭還是當年那般年輕斯文的模樣，戴著金邊夾鼻眼鏡，眉眼溫和地望著她。
張溪亭輕聲喚她：“秀蓮。”
阮秀蓮鼻樑發酸。
她緩緩伸出枯瘦的手，跨越十多年的光陰歲月，溫柔握住了闊別多年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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