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被刷成啞光的米白色，畫作被間距均勻地懸掛在展線上。
展廳盡頭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梧桐樹的枝葉，在午後的光線裡投下一層流動的影。
裴寧慢慢地走過了第一面牆，然後是第二面牆。
裴寧往展廳深處走去，接下來的幾幅畫讓她真正意識到，齊明走過的地方，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可可西里的藏羚羊被定格在一片蒼茫的荒原上。
遠處是連綿的雪線，近處的枯草被風壓成細密的弧線。
它們更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遷徙中，停下來的旅人。
大西北的戈壁灘上，沙丘的紋路被風雕刻成流動的琴譜，像是沙粒在昨夜的風中學會了低語。
天池的水面藍得不真實。
一層薄霧從水面升騰，沿著山體邊緣慢慢攀爬。
賽里木湖被群山環抱。
岡仁波齊的雪頂在雲層間若隱若現，山體被一層暖金色的餘暉覆蓋，像一座金色拱門。
裴寧站在那些畫作面前，忽然覺得，齊明是一個內心豐盈的人。
他應該去過很多地方，走過那些路，站在那些風景面前。
然後把它們帶回來，安放在畫布上。
裴寧在第三面牆的轉角處停下來。
她站在那幅畫面前，沒有立刻看清楚它的全貌。
畫的名字刻在旁邊的小銅牌上，寫著：
“塔公草原”。
齊明畫的是川西的塔公草原。
畫布上的草原向遠處鋪展開去，色調從近處的蒼翠過渡到遠處的灰綠。
最後在天際線處與灰藍色的雲層融為一體。
近處的草地上沒有公路，沒有車轍，只有一條被牛羊踩出來的、幾乎被野草淹沒的小徑。
蜿蜒著伸向遠方，像一根被縫進大地肌理的線。
遠處有藏民的屋子，屋頂的經幡被風拉扯成模糊的色塊。
更遠處是連綿的雪山，山頂的雪線在雲層邊緣若隱若現。
畫面裡沒有一個人，沒有一隻動物，但裴寧能感覺到風。
她站在那幅畫面前，彷彿能聽到那些誦經聲從畫面深處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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