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下來之後，草場中央那堆篝火被點燃了。
乾柴在火焰中發出細碎的爆裂聲。
火舌舔著空氣，把周圍的一小片草地照成暖橙色。
火光在暮色裡跳動，像一枚被安置在草原腹地的信標。
把周圍那些低矮的蒙古包、遠處模糊的山脊線、以及正在暗下來的天空，全都攏進了一圈正在擴散的光暈裡。
裴寧站在蒙古包門口，看著那堆火。
北方的少數民族始終相信。
在遷徙或遠歸之際點燃篝火，可以與先祖感應，受其庇護，洗去不祥。
如今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日子，己經漸漸乾涸成鋼筋水泥。
只剩下這些火還數十年如一日地生長著，鋪作靈魂的歸途。
裴寧把外套裹緊了一些，朝火堆走近了幾步。
柴火被燒得噼啪作響，火光映在草地上，把那些正在被風吹彎的草尖鍍上一層流動的金邊。
巴圖坐在火堆旁邊的一截木頭上。
膝蓋上搭著一件脫下來的蒙古袍外衣，火光把他那張被風沙打磨過的臉照得稜角分明。
他的目光落在火堆裡，像在看一個不需要他參與的場景。
裴寧在他旁邊的另一截木頭上坐下來，中間隔著一小段正在被火光填充的距離：
“你幹這行多久了？”
“去年我父親去世，我才從廣州回來的。幹這個也就一年。之前一首在外地打工，沒趕上見他最後一面。”
“我父親走了之後，家裡親戚介紹，我就跟著家裡哥哥一起幹領隊了。草原己經沒人了，馬背也己經空了。”
巴圖說完這句話，撿起一根掉落的柴火扔進火堆裡。
火舌捲住那根乾柴，發出一聲清脆的爆裂。
裴寧坐在篝火旁邊，看著周圍那些正在圍著火堆轉圈的人。
他們手拉著手，在火光的映照下踩出一種沒有固定節奏的、隨性的步伐。
笑聲和歌聲混在一起，像一層正在緩慢上升的熱氣。
火光把他們的臉照得明暗交錯。
轉一圈亮起來，轉一圈暗下去，像一本正在被反覆翻動的書頁。
篝火晚會成了每日接待遊客的常駐專案。
裴寧看著那些手拉著手轉圈的人，恍惚看到了十幾年前草原尚存的傳統敖包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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