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酒杯抬得很低，比對方的杯子低了很多。
姿態放得夠低了，但那人依然沒有舉杯。
他叼著煙，靠在椅背上，蹺著腿。
目光從上往下打量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裴寧舉著酒杯站在桌邊，沒臺階下。
裴寧心裡罵了一句“狗雜種”，臉上卻什麼也沒帶出來。
旁邊的孟清也忽然站起來，舉杯指向了那個春江支行長，聲音平穩而客氣：
“齊行長向來是和衛行長齊名的業績標兵，我們幾個支行長都應該向齊行長多多看齊才是。”
他舉杯，示意在座的眾支行長一起敬姓齊的一杯。
幾個支行長面面相覷，但孟清也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抬了他又敬了他，沒人能拒絕。
於是酒杯陸陸續續地舉了起來，稀稀拉拉地碰在了一起。
宴席暗流湧動。
裴寧順勢，低頭把自己手裡那杯酒喝了，坐回座位。
陳知衡也在場，但他自始至終沒有舉杯。
他坐在桌子的另一側，面前的酒杯是滿的，從頭到尾沒動過。
陳知衡看了那個姓齊的一眼，開口了，
“齊行長，業績固然重要，但不能走歪門邪道。我最近查到你們支行貸款資金違規流入了房市和股票市場。”
飯桌安靜了。
姓齊的臉色十分難看。
這話無異於“piapiapia”打姓齊的臉面。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像是夾菜的動作被人按了暫停鍵。
風控此舉，倒是歪打正著，替裴寧報仇了。
徐旻夾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嚼了嚼，慢悠悠地開口：
“好了，小陳，吃飯就吃飯，不要總談工作上的事情，傷了大家同事間的感情。”
裴寧聽著這句話，心裡浮上了一個更大的疑惑——
徐旻和陳知衡之間，有一種超出普通上下級的熟稔感。
徐旻說他，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不需要客套的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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