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被安放在兩張塑膠椅子拼成的臨時床鋪上、一首陷入深度昏迷的姜歲歲，手指突然微弱地動了一下。
長白山隕玉的極寒能量，在成功壓制住了那些暴走的青銅地脈資訊後，開始緩慢地與她體內殘存的太歲靈液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她體表那些灰白色的石化痕跡徹底褪去，重新恢復了白瓷般的柔軟，只是依然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姜歲歲緩緩睜開眼睛。
最先衝擊她大腦的，不是刺目的手電光，也不是震耳欲聾的岩漿轟鳴。
而是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孜然味、辣椒麵被炭火烤焦的焦香味，以及混合著劣質工業啤酒特有的麥芽發酵味。
她有些茫然地轉動了一下眼珠，看到了頭頂上因為下雨而積著一灘水漬的紅色塑膠棚頂，看到了正在猛灌啤酒壓驚的吳邪，看到了跟黑瞎子搶腰子吃的胖子，最後，視線定格在了坐在她身邊、正在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默默地給她倒了一杯溫水的張起靈。
“張老闆……”
姜歲歲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使用過一樣。
張起靈握著一次性塑膠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那雙淡漠的眸子裡，映著周圍烤肉攤明明滅滅的昏黃燈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自然地將一杯溫水遞到了她的唇邊。
姜歲歲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水。
溫熱的液體順著乾涸的喉嚨流下。
緊接著，一陣不可思議的、細微的電流感，在她的舌尖和味蕾上炸開。
她突然發現，自己竟然能感覺到那杯水裡劣質塑膠杯特有的塑膠味！
兩千年來，作為一具被封存在玉棺裡的容器，哪怕她後來甦醒，她的味覺也是徹底喪失的。
無論是極品明器還是現代食物，在她嘴裡都如同嚼蠟。
可是現在，隕玉那股霸道的能量在重塑她身體平衡的同時，竟然強行喚醒了她這具軀殼裡沉睡了兩千年的屬於人類的感官！
姜歲歲猛地坐了起來，動作之大甚至把旁邊的吳邪嚇了一跳。
她一把搶過胖子手裡那根還冒著熱氣、沾滿了紅色辣椒麵和孜然粉的烤羊肉串，也不管剛從炭火上拿下來有多燙，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塊焦脆流油的肥肉。
油脂在口腔裡爆開，辣椒的辛辣刺激著喉嚨，孜然的霸道香氣首衝腦門。
姜歲歲停止了咀嚼。
她呆呆地坐在那張滿是油汙的塑膠椅子上。
在那張足以顛倒眾生、讓無數王侯將相瘋狂的蒼白絕美臉龐上，突然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了兩行豆大的淚珠。
眼淚砸在手裡的烤肉籤子上，和那些紅色的辣椒麵混在了一起。
她沒有因為那些畸形噁心的克隆體哭，沒有因為被拔了網線石化而哭，卻因為這一口最廉價、最充滿世俗市井氣息的烤羊肉串，哭得像個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終於跑回家吃上熱飯的孩子。
她不是什麼零號容器，也不是什麼用來填坑的生化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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