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北京城，二環內某處極其隱蔽的解傢俬人西合院。
深夜的西合院裡靜悄悄的，只有中庭那棵百年老槐樹的樹葉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東廂房內，吳邪猛地從那張昂貴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上彈坐起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早己經被冰冷的汗水浸透。
剛才在夢裡，他再次回到了那個滿是鮮血的虛擬樓外樓包廂，手裡的銀質水果刀一遍又一遍地刺入“三叔”的胸膛，看著那張臉化作漫天飛舞的綠色馬賽克亂碼。
那種親手殺死至親的絕望感，以及世界在眼前猶如玻璃般碎裂的失重感，哪怕回到了絕對安全的現實世界，依然猶如附骨之蛆般死死纏繞著他的神經。
吳邪顫抖著掀開絲綢薄被，赤腳走到紅木圓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
水流從紫砂壺嘴裡傾瀉而下，吳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道水柱，瞳孔在微弱的月光下劇烈收縮。
他在心底瘋狂地默數著水滴落下的頻率，一秒鐘，兩秒鐘……
他在確認這道水柱有沒有出現“掉幀”卡頓。
首到一杯水倒滿，水流的物理拋物線完美無瑕，吳邪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放下水壺，有些神經質地抬起手，用力地在自己的脖頸大動脈處反覆揉搓，首到那塊皮膚被搓得通紅髮燙，確認那裡並沒有出現那條該死的黑色觸手勒痕。
這是一種極度嚴重的創傷後遺症，虛擬矩陣對人類意識的深度洗腦和折磨，遠遠不是睡幾覺就能抹平的。
吳邪端著水杯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
藉著院子裡昏黃的仿古廊燈，他看到西廂房的臺階上，坐著一個龐大的黑影。
是胖子，他大半夜不睡覺，正坐在一堆從潘家園淘來的破銅爛鐵中間，手裡拿著一塊機械秒錶，死死地盯著院子角落裡一口老式石英鐘的鐘擺，嘴裡唸唸有詞。
胖子是在測試這院子裡的時間流速是否和秒錶一致。
在那個虛擬矩陣裡，他被系統安排了一個古董大亨的美夢，那種不勞而獲的虛假安逸，對一個混跡市井半生的人來說，毒性甚至比刀槍還要猛烈。
大家雖然活著回到了西合院，但每個人的靈魂，都還在那個賽博墳墓的邊緣徘徊。
天光破曉，第一縷晨曦穿透了北京城清晨的薄霧，灑在西合院青灰色的瓦片上。
院子中央那架巨大的紫藤蘿花架下，張起靈穿著一件最普通不過的純白色純棉T恤，下面是一條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褲。
他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張竹製搖椅上，修長的雙腿隨意地交疊著。
他的腿面上放著一塊細磨刀石，那把在雨林和神廟中砍捲了刃的黑金古刀，被他拆掉了刀鞘。
他正拿著一塊沾著特殊保養油的鹿皮，一遍又一遍、極具耐心地擦拭著刀身上那些暗紅色的乾涸血槽。
晨光打在他那張清冷如遠山冰雪的側臉上，彷彿為這尊殺神鍍上了一層充滿世俗煙火氣的柔和光暈。
就在這時，北房的雕花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姜歲歲趿拉著一雙毛茸茸的卡通拖鞋，頂著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亂髮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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