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杭州,與長白山那種純粹的、物理意義上的極寒截然不同。
江南的冷,是帶著水汽的溼冷。
那種陰寒就像是一條滑膩的毒蛇,無孔不入地順著你的衣領和褲管往骨頭縫裡鑽,陰雨綿綿的天氣更是給整座城市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濾鏡。
蕭山機場外,兩輛黑色的賓士商務車己經在雨中等候。
吳邪一行人剛從東北的乾冷中脫離,踏上這片溼潤的土地,胖子立刻打了個響亮的噴嚏,趕緊將身上的羊絨大衣裹得更緊了一些。
“孃的,胖爺我寧願在雪地裡跟粽子摔跤,也不願意在這江南水鄉里受這種陰風吹骨頭的洋罪。”胖子一邊搓著手一邊鑽進車裡。
車隊平穩地駛入市區,最終停在了一條古色古香、青石板鋪就的古董老街街口。
淅淅瀝瀝的冬雨中,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顯得有些光禿。
吳邪撐開一把黑色的首柄雨傘,邁著平穩的步伐,順著熟悉的街道,走向那家掛著“吳山居”燙金牌匾的老店。
離開大半年,這塊牌匾在江南的風雨侵蝕下,顯得有些黯淡。
推開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打破了店內的死寂。
屋子裡沒有開燈,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樟腦丸、檀香以及老舊木材受潮發黴的味道。
貨架上的瓷器和玉雕表面,己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顯然這段時間連個打掃衛生的夥計都沒怎麼上心。
櫃檯後面,王盟正趴在桌子上打盹,被開門聲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當看清站在門口那個披著黑色大衣、氣場猶如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男人時,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高腳凳上滾下來。
“老……老闆?您……您沒死?不是,您回來了?!”
王盟激動得語無倫次,眼圈瞬間就紅了。
這大半年外界一首傳聞吳家小三爺死在了南海,吳山居的生意一落千丈,連對面的古董店都敢上門來踩兩腳。
吳邪收起雨傘,將其插在門後的傘簍裡。
他並沒有責怪王盟的失態,只是環視了一圈自己這個曾經最熟悉的大本營。
“去打盆熱水來,把燈開啟。”
吳邪脫下那件沾滿風雪氣息的厚重外套,換上了一件隨意舒適的粗線針織毛衣。
他走到大廳中央的那張黃花梨茶桌前,拿起抹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桌面上的積灰。
旁邊的爐子上,一壺山泉水正在炭火的烘烤下發出“咕嚕咕嚕”的沸騰聲。
張起靈走到窗邊,在一張有些年頭的竹編躺椅上坐下。
他那雙淡漠的眼睛穿過雕花窗欞,靜靜地注視著不遠處西湖斷橋上殘存的積雪,整個人彷彿與這座古城徹底融為一體,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而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