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則毫不客氣地霸佔了最寬敞的一張太師椅,翹著二郎腿,大口大口地喝著王盟剛端上來的熱茶,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地抱怨著南方的鬼天氣。
吳邪熟練地洗茶、沖泡,頂級的西湖龍井在滾水中舒展身姿,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瞬間瀰漫了整間鋪子。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閉上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市井安寧。
這種從神魔戰場跌落回世俗茶館的極致反差,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一種“活著”的真實重量。
然而,在這個爾虞我詐的古董江湖裡,安寧,往往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蟄伏。
“砰!!!”
就在吳邪剛剛倒出第二杯茶時,吳山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極其粗暴、極其囂張地一腳踹開!
兩扇門板狠狠地撞在牆壁上,震得貨架上的幾件瓷器都發出了危險的搖晃聲。
夾雜著冰冷雨水的寒風猛地灌進大廳,吹散了剛剛聚攏的茶香。
七八個穿著花裡胡哨的名牌襯衫、脖子上掛著小手指粗細金鍊子的大漢,滿身戾氣地湧進了鋪子。
他們手裡拎著棒球棍和甩棍,一進門就散開將吳山居的大門堵得死死的,擺出了一副標準的街頭砸場子陣型。
在這群地頭蛇的簇擁下,一個梳著大背頭、挺著啤酒肚,渾身上下散發著暴發戶酸臭氣味的中年男人,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毫不客氣地走到大廳中央,無視了坐在旁邊的吳邪和胖子,首接從腋下夾著的一個精美錦盒裡,掏出一個碎成兩半的青花瓷瓶。
“啪”的一聲巨響,暴發戶將那兩半碎瓷片重重地砸在吳邪剛剛擦乾淨的黃花梨茶桌上,鋒利的瓷片邊緣甚至在名貴的木面上劃出了一道刺眼的白印。
“誰是這兒的老闆?”
暴發戶吐出一口濃濃的雪茄煙霧,眼神囂張至極地掃視著屋內。
“上個星期,我的人在你們吳山居花了八百萬,請了這尊宋代官窯的梅瓶回去鎮宅。結果今天拿去給專家一鑑定,特麼的居然是個用現代藥水做舊的西貝貨!”
暴發戶雙手撐在茶桌上,滿臉橫肉因為獰笑而擠作一團,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敲詐與威脅。
“在杭州這地界上,敢用假貨騙到我金大佛頭上來的,你們吳山居還是頭一家。”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面。
“明碼標價,假一賠十。我也不多要,今天拿出八千萬的精神損失費平事兒。否則,我不僅要砸了你這塊破牌匾,還要讓你吳山居在這條街上,永遠除名!”
面對這番足以讓普通小老闆嚇破膽的狂吠,茶桌後的吳邪,連坐姿都沒有改變分毫。
他依然安靜地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龍井茶,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
那雙曾經在長白山裂谷深處首視過遠古神明、在深海兩千米斬斷過克隆體咽喉的眼眸,緩緩抬起。
目光猶如兩柄薄如蟬翼的手術刀,帶著一種看待下水道老鼠般的絕對漠視,靜靜地落在了那個暴發戶的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