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她不過是燒糊塗了,迷迷糊糊喊他一聲哥哥罷了,他何必那樣冷硬地糾正?是他親手揭開她藏了多年的傷疤。
他得負責。
“你不是沒人要的。”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低啞得幾乎只剩氣息,“我要你,我做你哥哥。”
話出口的瞬間,他便覺出幾分不妥。可季姝忽然抬起了淚眼——那雙霧濛濛的狐狸眼裡,脆弱尚未褪去,卻有一簇小小的光亮猝然點亮,像是黑暗裡忽然被人遞來一盞燈。
謝時律看著她那雙亮起來的眸子,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不妥就不妥吧。
她不哭了,就夠了。
這晚,季姝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般抱著他,怎麼都不肯鬆手。
他稍稍動一下,她便警覺地睜開眼,眼眶裡蓄滿了淚,無聲地往下淌,那雙霧氣濛濛的眸子裡全是害怕被拋棄的恐懼。
他還想試著起身,她就開始發抖,燒得滾燙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他到底不忍——她還發著燒,脆弱得如同一片隨時會碎掉的薄冰。
罷了。
他認命般地靠回床頭,將被子往上攏了攏,就這麼陪了她一整晚。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戶,薄薄地灑在季姝臉上。
她迷迷糊糊地醒來,意識還沉在睡意裡,眼睛剛睜開一條縫,便被光線刺得發酸。
她蹙了蹙眉,正要偏頭躲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適時地伸了過來,輕輕覆在她眼前,替她擋去了那片刺目的光亮。
謝時律等到她徹底適應,才緩緩移開手掌,轉而覆上她的額頭。
“退燒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夜未眠的微啞,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季姝抬起眼看向他。濃密纖長的睫毛輕輕顫著,像兩隻剛從繭中掙脫的蝶翼,脆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折斷。
昨日發燒時那些模糊的。抱著他不放的畫面,一幕一幕,爭先恐後地湧進腦海。她那張清冷蒼白的小臉上,一點一點地爬上了薄紅。
羞赧像潮水般漫上來,與此同時,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悄悄從心底冒了尖。
她嘴唇動了動,嗓音輕顫,聲若蚊吶:
“哥哥......”
謝時律身體微微一震,低下頭,正對上那雙盈滿了脆弱與期盼的眸子。
“嗯。”他應了。
一個妹妹罷了,他要得起,也養得起。
他這樣告訴自己,喉結卻還是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季姝在他應聲的那一瞬,眸子裡一點一點地泛起了星光。那張一貫清冷的面龐上,綻開了一個燦如夏花般的笑容,帶著小心翼翼的歡喜,和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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